餐馆附近有家星巴克，时间还早，俩人进去点了杯咖啡，找了个位置坐着等。

崔毅还在不停看着手机备忘录，一遍一遍又一遍，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薄汗。

程锐康起身去拿了几张纸给崔毅，崔毅说了声谢谢，把纸攥手里，依旧盯着屏幕。

“一一，”程锐康坐到他对面，“放平心态，说完就出来，不舒服没必要硬撑。出来记得给我发信息，我来找你。”

“嗯。”崔毅深呼吸，指甲刮着手机壳。

“那家饭店味道很好吗？”程锐康岔开话题。

“嗯，味道不错量大实惠，最主要离我补习班儿近，”崔毅喝了口咖啡，“周末上补习班儿兴趣班儿一上就是一天，中午就去那儿吃饭。”

“兴趣班？”程锐康来了兴致，“学什么？”

“很多，钢琴、画画儿、架子鼓、书法什么的，不过就钢琴被我妈逼着学到十级了，其它都是皮毛儿。”崔毅道。

程锐康竖了个大拇指：“牛逼，感觉你学什么都特牛逼。”

“时间堆的，”崔毅搅动咖啡，“有空都用来学习练琴了。”

崔毅抬眼看了下程锐康，又垂眸继续搅。

心口好像压了块石头，程锐康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上来。

难怪崔毅孤独，难怪来那边那么久崔毅只接到过他家里人的电话。

自己是他唯一的朋友，假期过后可能就不会联系的朋友……

程锐康动摇了。

他喝了口面前的拿铁，起身：“我去拿点糖，好苦。”

程锐康拿了三包，慢悠悠晃回去，心里乱糟糟。

到底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程锐康脑海里不停回荡。

走到桌前，崔毅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下俩人目光齐齐落到手机屏幕上，崔志宇发的消息，问崔毅在哪儿。

崔毅看着程锐康，抿着唇，好像有话说。

程锐康搓了搓手里的糖袋：“说吧。”

“没什么，”崔毅摇摇头，挪开视线，站了起来，“我去了。”

“等一下，”程锐康过去揽住他，“加油。”

说完搓了搓崔毅后背。

崔毅身体一僵，侧头看他。

程锐康冲他笑了下，捏捏他的肩：“去吧。”

崔毅呼吸不太平稳，咽了口口水，看着地板：“你饿了就去胡同口那家面馆儿吃炸酱面，味道还成。”

“诶，”他拍拍崔毅后背，“去吧。”

透过玻璃看着崔毅渐渐走远，程锐康才回去坐着，将糖包撕开倒入咖啡慢慢搅拌，许久叹了口气。

身边仿佛还萦绕着独属于崔毅的香味。

该怎么办啊……

＊

餐馆二楼有包厢，崔毅跟着服务员上楼，推开门，崔志宇正看着窗外喝茶，桌上已经上了些菜，都是崔毅爱吃的，听见开门声崔志宇才转过头看来：“来了。”

崔毅抿抿唇，心情复杂：“嗯。”

“坐吧。”崔志宇微微朝对面抬了下头。

崔毅拉开椅子坐下，俩人相顾无言，崔志宇放下手里的茶，给崔毅打了碗饭，放到崔毅面前：“小毅啊，我也是第一次当父亲，可能之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见谅。”

崔毅看着面前的饭，没动：“谅不了。”

“崔毅！你！”

崔毅起身：“如果你现在还这样，我想，我们没必要聊了。”

崔志宇灌了口茶水，压着声音：“坐下。”

崔毅站着：“你要愿意听我说我再坐。”

崔志宇深呼吸：“行，你说。”

崔毅想了想：“不发火不打断，行吗？”

崔志宇捏着茶杯：“好。”

崔毅点点头，坐下，缓缓吸了口气，将手机里的提纲在脑子里过了遍，开口：“我先承认，打张宇轩是我不对，打之前那小孩儿我也有错，当时的确是把对张宇轩的一些气掺和进去了。”

崔志宇脸上表情好看了些。

“您从小跟我说要学会换位思考，我学了，所以之前您怎么偏着张宇轩我都毫无怨言，都能理解。

可是您呢？您压根儿没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我的感受，从最开始小小那件事开始，您不在乎我的感受，一味展示您的包容，迫切想让张宇轩接受你，此后我和张宇轩的每一次冲突，我他妈都是那个牺牲品，你明明是我爸，却无条件站在他身后……崔志宇，我当时才多大啊？有委屈跟我身边最亲的的亲人说得到的永远是批评教育，或者轻飘飘的一句‘不就是’。”

崔毅带着鼻音冷笑一声：“真的，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们才是一家人，”崔毅红了眼，“我呢？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向我妈展示你的教育成功的工具，一个向您女朋友展示你宽容大度的工具，一个讨好张宇轩的工具！我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体现你的价值！”

崔志宇看着茶杯，半晌才说一句话：“小毅，对不起。”

崔毅仰头喝了口茶水，仰头看着天花板：“爸，新婚快乐，原谅我没办法原谅您，更没办法融入您的新家。”

说到最后，崔毅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