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喃失了一条臂膀,残余的右手和一双脚依旧被唐军的人绑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只能干干看着孟北暮游刃有余地在不出自己三尺的地方周旋。看着他的背影,鹤妖双眼有些迷茫,他知道这回他害狼牙吃了败仗,跟着史朝义回去狼牙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而以孟北暮的个性,他绝不会蹚这场浑水,旁人的死活向来都与他无干,可现在……他在维护他?为什么?
思绪被孟北暮瞬间放出的气场拉回,齐喃听到笔直地站在自己身前的纯阳难得带上了几分冷厉,“滚!”
顾郯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以孟北暮和齐喃为中心,倒了一圈狼牙,残存的狼牙全被出纯阳的气场震在原地不敢妄动。孟北暮脸上的冰霜没退去半分,只朝顾郯浅浅颔首示意,让狼妖也加入战局。
之前和顾郯配合的时候,孟北暮都主动交出主导权,从而在旁维持进攻的节奏。可这回孟北暮却是自己主导着攻击的节奏,让顾郯配合自己。手中的三尺青锋被他舞成浪里白条,像一张针脚细密的网,紧紧地将齐喃包裹在内,容不得他们冒进半分。
有条不紊地配合着孟北暮,顾郯猛然间听到一声吼,抬头望去,正是尹江拖着重伤拼死赶了回来。
“顾将军!咳……”呕出一口血,尹江满不在乎地随手抹去,“史朝义也来了,而且旁边又多了一只队伍!”不等顾郯拿定主意,尹江抬手一招,带着人就回身往史朝义来的方向杀了过去。
狼妖没来得及喊住人,提枪将朝自己挥刀砍过来的狼牙捅了个对穿,恰好看到杨浥尘和李畅领着一小队的骑兵飞驰过来,连忙喊道:“史朝义带人过来了,尹江先过去了!”
杨浥尘坐在马背上微微顿首,速度未曾减慢,从顾郯和孟北暮的身边擦了过去,喊道:“知道了!”
顾郯交代完,这才看到杜子殷和方轩迴跟在队伍末端,不禁提醒道:“万事小心!”
杜子殷稍稍放慢马速,挥枪擦着顾郯身侧结果了一个狼牙,挑着眉唇边带出一抹笑意,“将军放心!”
收回了心思,顾郯将注意力尽数放在围着孟北暮和齐喃的狼牙身上,心里不只一次地庆幸还好及时让杨匀撤掉了绊马索,否则又得折去许多人。
加上史朝义后来带过来的队伍,也不逾百人众,可双方厮杀起来却像是没个完。孟北暮身上的道袍渐渐被染成了深红,顾郯身上的朔雪甲也被血污掩去了铮亮的锋芒,在场众人各个都像是从无间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烦躁地看着前仆后继的狼牙,顾郯看着跪在地上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幺蛾子的齐喃,顿时下了决定。不就是想要这疯鸟的命吗?行,我直接捅死他!
孟北暮抬头一看远方逐渐接近的一团人头,皱起眉头觉着有些不对,微微侧身,装作不经意地撞开狼妖的枪头,卖了个破绽给狼牙,让人趁机将齐喃带走。
齐喃还拿捏不准孟北暮的态度,正怔愣着就被狼牙的人一把拽起带走,没一会功夫就奔出好一段距离。回头去看,正好看到顾郯怒斥着孟北暮,虽然已经听不到声音,但看孟北暮的嘴型,他明白对方和顾郯说了什么之后,便昏了过去。
他说,我不想看见他死在我面前,脏。
史朝义看见齐喃被人带了回来,明白再打下去也赢不了,当即退兵,毫不恋战。带着人回营後,史朝义便命人朝昏厥过去的齐喃泼了桶夹着冰渣子的冷水,脸上的怒意再也忍不住,他听取了眼前这个纯阳的意见的结果是什么?兵败如山倒!
再也不管什么阵前不斩大将的规矩,史朝义只把人弄醒之后,全然不听任何辩解和求情,抬脚在齐喃左手断臂处踹了一脚泥,“拖出去斩了!”
狼牙这一敗,便是接连的敗。只是唐军这边此战过后也未好到哪去,杨浥尘领出去的骑兵是由李畅带回来的,他们没能带回义军的尹江,甚至还丢了唐军的一名主将。
杜子殷跟着众人回来的时候,看到顾郯在马下朝自己伸出手,一时没忍住情绪,跳下马就扑倒顾郯怀里,“顾将军……对不起!我……”
顾郯抬手在杜子殷脑袋上拍了拍,看着已经抱在一起的方轩迴和巫虹,轻轻叹了口气,“人回来就好。”
而史朝义因着齐喃在这里失利,连忙拔营回防洛阳,就怕连当初打下来的都城都保不住。不想唐军借了回纥的兵力,趁势追击,成功取回洛阳。随后史朝义领着心腹和残余的部队北逃莫州,苟延残喘,盼着有一天能够将局势扭转回来。
只能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史朝义领的狼牙军已经拉拢不住人心。危巢之下安有完卵,还不如趁早投诚唐军,或许还能某得一官半职保住脑袋。史朝义看着田承嗣和李怀仙一前一后降于唐军,甚至田承嗣还将妻儿送到了唐军之中,只得自己从莫州逃到了范阳,最终竟是连范阳也不能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