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前说了想拜访这里的信息。
“好久不见,”那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对着她露出微笑,在夜色里眼睛似乎也跟着发光,“千夏,几个月没见了吧。”
“雅贵哥,好久不见,”被她称作雅贵的男人身上还穿着弓道服,手里还拿着弓箭,看那个中靶的箭矢,看来他应该一个人练了许久,“又来打扰了,不好意思。”
雅贵的全名是叫泷川雅贵,是这所弓道场的主人,弓的技术也堪称一流,说起这个他也算是少有的能够百发百中的奇妙男子。
只是最近回到弓道场之后,他也不再追求百发百中的中靶率了。
而最开始学习弓道的时候,千夏也是偶然找到这个地方的,后来来的次数多了,自然也跟这个弓道场的主人熟悉了。
感受着这个弓道场的风,千夏也不禁感叹了一句,还是这里好啊。
之前那面对诡异尸体的场合一点儿都不清新。
虽说夜晚出现这样的情况应该算是正常的。
千夏的脑海里浮现这样的想法又迅速地摇了下头,她的脑袋里竟然出现了这样的想法,果然是跟南云他们呆久了吗。
“听说你退出弓道社了?”
雅贵走了过来,他放下自己手中的和弓,让千夏也随意地坐在地上,不用太过刻意的跪坐,毕竟这个弓道场很少有人来,偶尔有人来都是千夏和她的学弟们。
那个时候叽叽喳喳的,倒是让这个有些显得落寞的弓道场热闹了起来。
“怎么连你也听说了啊,雅贵哥,”千夏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我是什么明星吗,连这种小事也会争先报道?”
“可能是吧?”雅贵摸着下巴用着不确定的语气说了一句,“每次凑和愁过来的时候,张口闭口都是你,就算我不想知道也难啊,而且在你们的学校、还有全国大赛的人,都听过你的名字吧,这样应该说算是弓道社的明星女王?”
“……饶了我吧。”千夏都想要闭眼了,就像白天那样找个缝钻进去。
听熟人说起这方面的事情,还真是让人害羞欸。
看到千夏那有点窘迫的神情,雅贵也不故意逗她了。
“不过,听凑说,你并没有放弃弓道?”因为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雅贵也知道千夏面对弓道是什么样,如果说最开始她还抱有一点兴趣的话,那如今的状态其实跟他差不多……不,也不能说差不多。
就仿佛像是对一件未完成的事情已经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所以她不会再选择做一份答卷的感觉。
“最初的时候,我也问过你喜不喜欢弓道的话吧?”雅贵也不着急,没听到她的回答,也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那个问题说是问你,不如说是在问我自己,弓道也跟其他的爱好没什么不同,只是恰好只是弓道而已,无论说喜不喜欢什么的,只要去思考这件事的答案,其实这个问题就已经有了意义吧?”雅贵弯弯眼,“不然你也不会突然拿着弓道再次来到这边,我都打算这几年见不到你的打算了。”
“放弃吗……”千夏想起这几天的事情,或者就拿刚才的事情来举例,好似注定了她的日常就不会平凡一样,“大家认为我都会考入一所弓道高中,然后继续练习弓道。”
“欸,这样吗。”雅贵听着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就连是千夏的学弟凑也经常说,她没有放弃弓道之类的话,好像大家理所当然的都会觉得她会继续走弓道这条路,“那你在弓道社的拉弓,感觉怎么样?”
千夏回想起那一天。
老实说,有点糗,她不是很想回想起那一天。
虽说南云是自己的哥哥,但是很多时候千夏也并不全是把那些事情告诉他,很多时候南云去也匆匆来也匆匆,有加上千夏自己本身在上学,他们彼此相处的时间实际上还没有学校的老师多。
再加上千夏本人没什么值得好担心的。
比方说这个年级的中二病、叛逆期,在她的身上也没有出现。
至于成绩,更不需要担心。
对于外界的人来看,南云千夏并不是需要一个值得担心的人,也时常被人称作是“别人家的孩子。”
“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千夏说出自己的感想,也没有什么特别注意的地方,就算是没有中靶,她的心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还想继续拉弓吗?”
雅贵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产生了不想继续拉弓的理由,不,说这个也不太准确,拉弓她还是会继续会拉弓的,只是“进入了高中南云千夏也一定会继续在弓道社发光发热”这点应该不会实现。
“其实,”千夏看向那隔着距离的靶心,“我的朋友说,有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有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因为她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
也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事情。
所以她才会觉得能够准确说出自己喜欢什么的爽子很厉害。
“你是说,”雅贵听了几句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因为觉得‘自己谈不上喜欢弓道’‘对弓道的态度不是认真的’,所以才会选择不想再坚持弓道吗?”
不,也不完全是。
千夏想起来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依旧是那个夏天。
很热、很烦闷的夏天。
弓道在比赛的时候,虽然是在有着遮掩的道场内,但是在进行县地区的弓道场里依旧带着烦闷的热度和嘈杂的声音。
那可以说是吵闹的、聒噪的声音。
带着点夏日的蝉鸣。
就连是树梢那缝隙中透下来的光都是刺眼的。
关于弓道的比赛总是一轮接着一轮,那些面庞也是跟着更换,在那灼热的温度下那些人脸都变得模糊。
曾经有人这么问过她。
“你为什么每次都能够百发百中?”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只要每天都去努力练习,就一定能够成功。”
她并不算说谎,尽管每次都能够射中靶心,在下课之后也会拿着弓箭去训练。
可是。
“恶心。”
“作呕。”
“说谎。”
仅凭这三个词语,就把她脸上虚伪的笑容给撕烂。
她呆愣在了原地。
脸上还带着点无措的笑容。
或许那也是她装出来的。
因为一般这种情况下,一大部分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于是她便那样做了。
“可是这样又怎么样呢?”
她依旧会中靶,依旧会拿下全国第一。
依旧会在那些胆战心惊的表情下,拿下胜利。
“今年第一的果然是南云千夏啊,只要她在的一天,就没人会赢过她啊。”
“有些时候也会想看看黑马出现啊,每次结果都不变啊。”
“如果有赌马的话,可以毫不犹豫选择她啊,稳赚不赔了。”
是,只要把赌注全部压在她身上的话。
她会拿下胜利。
她不会失败。
“可怕,真不想在个人赛上遇到南云那家伙啊。”
“每次遇上她的时候,感觉比赛的结果已经定了嘛。”
“哈哈哈每次我还跟教练吐槽说,只要南云千夏出现在赛场上,我们这队都可以不用上场了,因为她会赢嘛。”
南云千夏笑了起来。
看着那些孩子的表情。
“因为我觉得很有趣。”
雅贵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梢,注视着面前的人,她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甚至带了一种让人产生寒颤的冷意。
“虽然我也觉得有雅贵哥你说的那部分理由。”
但是。
更多的。
南云千夏的眼睛里闪着点愉悦的情绪。
她并不是一个广义上的好人。
也不是一个广义上的坏人。
“每次看见他们因为我的胜利而……”
露出那样的表情。
就觉得。
“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