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快二十天再见到严胤川，他瘦了好多，脸色也很憔悴，下巴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严胤川大步朝他走过来，紧紧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声音暗哑道：“我好想你。”

纪瑾也回抱住他，说：“我也好想你。”

他还以为严胤川已经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可下一秒却听见他说：“纪瑾，我奶奶死了。”

纪瑾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能感受到严胤川身体正在微微颤抖，还有脖颈肌肤上传来的湿润感。

严胤川哭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严胤川哭？

好像从来没有。

在他眼里，严胤川一直是冷静沉稳的。

严胤川抱得更紧了，力道大得让他有些窒息。

他知道他现在只是太难过了。

所以他任由严胤川抱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任何语言在这种悲痛面前，好像都显得格外苍白。

耳边是严胤川低低的啜泣声，压抑又绝望，听得纪瑾心都揪成了一团，跟着难受起来。

他从来没见过严胤川这么脆弱的一面，感到手足无措。

最后也只能拍着严胤川的背，一遍又一遍的用这种笨拙的行动安抚着他。

严胤川抱着他，无声地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缓缓平复下来。

“我在你面前丢脸了。”

纪瑾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伸手帮他擦了眼角残留的泪痕：“才没有呢，你能依靠我，我很开心。”

可惜他故作轻松的语气，并没有让严胤川的心情好起来。

严胤川的脸色依旧沉重，眉头皱着，一言不发。

纪瑾只好握紧他的手，温柔又坚定地说：“老公，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严胤川看着他，却还是沉默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拉着严胤川，坐到旁边的长椅上。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主动开口，只是纪瑾一直握着严胤川的手没有放开。

过了好一会儿，严胤川才缓缓开口：“是陈露告诉了我家里人我们的事情。”

纪瑾有些生气：“她怎么能这样？”

严胤川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可能是想报复我吧。”

“可明明是她先做了过分的事啊！”纪瑾还是觉得气不过。

严胤川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虽然我天生就是同性恋，但我从来没正式跟家里出柜过。”

“我知道。”

严胤川苦笑了声：“我以为我爸妈他们不会这么迂腐，还想着慢慢跟家里人说，可我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医生明明说我奶奶的问题并不严重，我甚至觉得，她只是想用生病这招逼我放弃你。所以在医院里，无论她怎么逼我、威胁我，我都没答应跟你分手。”

严胤川的喉咙滚动着，像是咽下了无尽的痛苦：“纪瑾，你知道吗？她在死之前，还一直让我不要和男生在一起。”

“是我害死了我奶奶，她到死都没有瞑目，都是我的错。”

他想说不是的，这不是你的错。

可他说不出口。

这样的安慰也太苍白。

严胤川现在已经认定是自己气死了奶奶，他那么痛苦、那么自责，而自己，就是这场悲剧的导火索。

“对不起。”

看见严胤川这副悲痛的模样，他也跟着痛苦万分。

如果可以，他真想替严胤川分担痛苦。

严胤川立刻抬起头，将他抱进怀里：“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纪瑾，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纪瑾靠在他怀里，流着眼泪，一遍遍地说：“老公，我爱你。”

严胤川的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然后紧紧的用力地抱住他。

过了两天，严胤川的母亲再次约纪瑾见面，他答应了。

见面的餐馆包间里，严母扇他巴掌时，他没有躲。

严母含着眼泪，咬牙切齿地说：“胤川这几天不吃不喝不睡，一直跪在他奶奶的灵堂前。他因为自责，就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毁了的！”

“我知道他很喜欢你，可他奶奶因为你们这份不正常的感情去世了，你们就算真的在一起了，还能幸福吗？纪瑾，如果你真的爱胤川，就放过他吧，这样才是真的帮他，阿姨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你一定也不希望胤川真的把自己逼疯，对不对？”

“可是现在严胤川最需要我，我要是离开他，他会更痛苦的……”

“你才是他痛苦的根源。”严母高声打断他，“就是因为和你在一起，他奶奶才会去世！难道你想要他永远活在自责之中吗？他只有和你分手，重新回到正轨，这个伤痛才能慢慢淡忘！”

“你放心，我已经帮他安排好出国，也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比你更重视他的未来。”

纪瑾失魂落魄地离开餐馆。

没走几步，庄少煜就走到他身边，“我带你去吃饭。”

他已经懒得去想庄少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了，我没胃口。”

脸还在疼，心更疼，像被掏空了一样。

庄少煜没勉强他，只是说：“严胤川奶奶九十三岁了，心脏一直不好，这个年纪的老人，不管出什么问题，医生都建议保守治疗。人能活多久都是注定的，就算没有你们这件事，他奶奶也有去世的一天。”

纪瑾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庄少煜：“是啊，看你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有点心疼。”

他垂下眼，低声道：“可不管是年纪大，还是心脏不好，他奶奶去世，终归有我们一部分原因。”

庄少煜：“严胤川天生就是同性恋，又不是你把他掰弯的。就算他奶奶真的是被这件事气到，也轮不到你担责。”

纪瑾鼻子酸酸的，带着哭腔说道：“我知道……可不管是谁的错，我好像都不能再和他在一起了。”

庄少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就这么喜欢他？你们明明也没交往多久。”

“喜欢啊，当然喜欢了。”纪瑾吸了吸鼻子，难过道：“为什么我每段恋情都要这么悲惨地结束？为什么我就不能谈一段长长久久的恋爱呢？”

庄少煜：“和我谈吧。”

纪瑾：“算了吧，你更不靠谱。”

庄少煜：“你都没和我谈过，怎么知道我不靠谱？”

纪瑾看着他，沉默半晌，突然道：“那哥哥帮我个忙吧。”

庄少煜：“恩，什么忙？”

纪瑾拿出手机拨通了严胤川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忍着心痛道：【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的严胤川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回道：【纪瑾，我很累，现在别和我闹，乖。】

【我没有闹，严胤川，我说认真的。】

【是不是因为我奶奶的事？我都说了不是你的错，我会处理好家里的事情，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严胤川，其实我没有那么喜欢你。】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纪瑾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在拿刀子割自己的心：【我很自私，我不想承担这些责任，我怕你以后会因为奶奶的事埋怨我。一想到这件事，我就心烦得厉害，明明是你的家事，却让我背负这么重的负罪感，我现在没办法好好和你在一起了。】

【这些我都会解决的，不要闹分手好不好？】

【怎么解决？你奶奶还能活过来吗？】

【这件事会过去的，我们以后会好的。】

【过不去了。】眼泪不停从眼眶滑落，纪瑾的声音却依旧冰冷：【严胤川，我现在和你在一起，只觉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