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

林轻许轻轻笑了笑，笑了没多久，眼泪就涌了出来。

她低下头，把一个新的茶叶蛋的蛋壳一片一片地剥掉，最后剥好递到凋零嘴边：“吃。”

凋零低头看着那颗蛋，张开了嘴，咬了一口。

蛋很软，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甜。

这是温舒窈用命换来的。

凋零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哭，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然后看着林轻许手里的半个蛋，问了一句：“你不吃吗？”

林轻许笑了笑，那个笑很好看，她把手里的蛋又往凋零嘴边递了递，说：“你先吃，零宝。你这次状态太差了，看你吃完我再吃。”

凋零低下头，又咬了一口，她一口一口地吃着那颗茶叶蛋，吃得很认真。林轻许就看着她吃，嘴角一直挂着笑。

最后一口咽下去后，凋零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把手放下来，在裤子上蹭了蹭，站了起来。

天花板上的灯管还是坏了好几根，光线昏昏沉沉的，但那几根亮着的灯管里，有一根正好在凋零头顶上方，光从上面打下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林轻许看着她，扯了扯干涩的唇。

她好像一直都无法被打败。

凋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林轻许，眼睛里的光又回来了。

她朝坐在地上的林轻许伸出手：“走，我现在给你讲语文，我们一定要好好考试。”

林轻许看着她，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一点，她抬手覆上去，两只手握在一起。

站起来的时候，她顺势往前一倾，抱住了凋零：“抱一会儿……我们零宝，一直这么强。”

林轻许一只手松开了，垂下去，又抬起来。

凋零看不到林轻许的手在做什么，只能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轻许抬起脚，踩上丢在地上的茶叶蛋，报复性地将蛋碾烂。

生活说过不要丢掉茶叶蛋。

因为丢掉茶叶蛋会死。

凋零的身体僵了一下：“什么声音？”

林轻许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凋零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没事……鞋子可能踩到我刚刚丢掉的蛋壳了。”

“零。”

林轻许又叫了一声。

“我……”

“我好……不，是心好疼，多抱一会好嘛？”

凋零没有说话，抬起手，环过林轻许，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走廊里很安静，后厨的门还是关着的，灯管还是一闪一闪的，光与暗交替着落在两个抱在一起的女孩身上。

凋零一直抱着。

一分钟，两分钟，林轻许的身体在慢慢变凉，凋零一开始没有注意，她觉得是走廊的风，或者是因为林轻许穿得太少。

五分钟过去了。

林轻许的手臂还圈在凋零的腰上，没有松开，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凋零的腿麻了，但她没有动，还是抱着林轻许：“好啦，抱很久了。”

没有回应。

凋零等了片刻，又叫了一声：“轻许？”

还是没回应，她的心脏突然跳了一下。

“林轻许？”凋零挣开怀抱，林轻许失去支撑的那一刻身体向后倒去，她的脖子断了，眼睛睁着，只不过布满了血丝。

凋零的眼睛看到了地上那个被踩得稀烂的茶叶蛋。

蛋壳碎成了无数片，蛋白被碾成了一摊糊状的东西。

那一刻，凋零紧绷地弦彻底断了。

她伸出手去探林轻许的鼻息，发现没有后，她彻底崩溃了。

“不……”

她瘫下来，整个人趴在林轻许身上，额头抵着林轻许的肩膀，放声大哭：“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她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一个数字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143

我叫林轻许，这是我爸爸后来给我改的名字，我以前叫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他之所以给我改这个名字，是为了拿我，时时刻刻谨记妈妈对他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