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星作为坐副驾的人,她是很轻松的。开车的是靳樵,全程专注察看路况的是靳樵,订酒店和安排行程的也是靳樵。应星不会开车,全程只起到个陪司机讲话的作用,连向导都没负责上。十几年前去山区办事确实还需要向导,现在全交给地图导航了……
应星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树,心里有些愧疚,她这一趟,确实没帮上靳樵什么忙。如果自己会开车,还能搭把手,回到学校是不是考虑找个时间去学学车?
在服务区加油时,靳樵在导航里重新输了一个目的地,一个三十多公里外的水电站。
应星听到语音播报,“水电站?”
“天还早,去这里看看吗?”靳樵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爷爷年青时插队的村庄就离这个水电站不远,他被抽调过去当修电站的工人,在那里参加了三年工作,这个水电站就是六十年代修起来的。”
应星赞同:“那当然要去看看!”
这条河也是黄河的支流,天气晴朗,越野车沿着河岸的半山公路开,两岸丛林被秋风染成红黄相间的颜色,赏心悦目。
远远地,两人看到了那座六十年代修的水电站,钢铁和砖石都被风雨剥蚀成黑色,静静横亘在河面。如今下游修了一个更大的水电站,但这一个还没弃用,既发挥着拦截水流的作用,也成了一处景观。
靳樵把车停好,两人沿着山路爬上瞭望台。瞭望台是当地修的观景台,视野开阔,能在天朗气清的秋风中俯瞰两岸全景。
这个时候,瞭望台上完全没人,两个人站在上面,凭栏远眺,只觉得天地开阔。
“原来这就是靳教授青年时挥洒青春的地方!靳樵,你想念他吗?”
靳樵在秋风中张开双臂,任夕阳照着,“我很想念爷爷。”
“将捐车这个项目选在景安,还在国庆期间来考察,也是这个原因吧?这是靳教授牵挂过的地方。”
靳樵含糊一声:“嗯……”
是,是也不全是吧。还有一个原因是戴浩成事件成了光年的污点,光年需要一个更好的公益项目来挽回口碑;也是因为刚好今年年中公司有了第一批退下运营的车;还有……这里是应星的家乡,让他更加想了解这里。七天时间,足够将一个人的心意完全映照。
其实这个项目很小,靳樵作为市场部总监,完全可以交给下面的人,他可以不用亲自来这里的。
太阳还有些余光,山顶日照强,应星从兜里掏出墨镜,转身递给靳樵,“你戴上吗?这里有点晒。”
“该给女士戴,女士不是怕晒吗?”
应星摇头,“我不怕晒。我不喜欢戴着墨镜看风景!”
“那就都不戴。”靳樵接过那墨镜揣回应星衣兜里。
这个天气和时间,瞭望台上刚好能看到一个完整的落日。二三十分钟的时间,太阳从右前方的山崖处一点点沉下去,留下一片浅蓝色的静谧天空。
两个人站在山顶,眼前的山河笼罩在夜色降临前的大片柔光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应星静静看了许久,回过神来,突然看到靳樵松松散散地靠在旁边栅栏上,两条长腿交叠,侧脸被天幕映成一幅轮廓优越的剪影,像电影海报一般。
她刹那间警铃大作,靳樵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吸引力?这男人简直是路过她人生的一道绝美风景线,从二十岁,到如今三十岁,好像都是。
应星注视着靳樵,看了十几秒没有移开眼睛,一瞬间她听到胸口处有个声音,像打开了某处阀门。
“靳樵……”
靳樵低头:“嗯?”
“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应星平复片刻,想了又想,终于还是下了决心,看着他问道:“请问,我可不可以喜欢你?”
“……”
靳樵才从刚才的壮美日落中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脑子宕机了两秒。他没想到应星突然挑起这个话题,更没想到应星问的是,可不可以喜欢你。
他扶额,“哪种喜欢?喜欢也有可不可以吗?你这……让我怎么回答呢应星?”
应星没觉得这么问奇怪,她和靳樵此前多年都是帮扶关系,不是朋友,也不是同学。没经过人家的允许,表现出对他的喜欢,她怕会给人造成困扰。
两人就这样隔了几拳的距离,手扶栏杆站着。靳樵又问:“哪种喜欢?”
应星:“男女之情的喜欢,你就回答啊……”
“额……”靳樵无语,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像是认真想了想,其实根本没花多少时间。
“那我现在正式回答你,可以。”
应星胸口心跳加速,露出笑容,眼神温柔极了,“好的,谢谢。”
靳樵从松松散散的姿势,切换到站直了,认真看应星,“那你准备怎么喜欢?”
应星回答:“就是,告诉你。”
靳樵有点想笑,“告诉我,然后?”
应星认认真真:“靳樵,我现在突然明白了到居仁读书的意义。实现我十九岁那年的梦想,让我有勇气光明正大地邀请你来看我的家,并且有勇气说出我喜欢你。”
靳樵点点头:“嗯……”眼神含着点鼓励,想听应星继续说。
应星很开心,脸上一直有笑意,但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搭在栏杆上,继续看远处的风景,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