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射了一道水箭。这次水箭只飞了一半的距离就散了,化作一团水雾,消散在星空中。
“孟小鱼!”何荷花的声音更急了,“你别射了!你灵气已经没了!”
“我还有。”孟小鱼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聚气符——不是她画的那两百张中的一张,而是她留给自己的一张。她把聚气符贴在胸口,符纸亮了起来,一股微弱的、温热的灵气涌入她的身体,像一条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一场小雨。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张月龟符。月龟符还在发光,银白色的光芒透过她的校服口袋,在她的手指上镀上了一层冷冷的、柔和的光晕。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画了一遍月龟符的纹路——一百零八道,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转折。她不是在回忆,她是在感受。感受那些纹路里的力量,感受那只龟在海上的咆哮,感受那轮月亮被吞噬时的光芒。
她睁开眼睛。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不是水箭的圈,而是一个更大的、更复杂的、像阵图一样的圈。圈里有线,线里有节点,节点里有转折。一百零八道纹路,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出来——不是画在符纸上,而是画在星空中,用她最后的一点灵气,用她最后的一点意志。
空中亮起了一道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光茫从她画出的纹路中涌出来,凝聚成一支巨大的、比之前任何一支都大的水箭。水箭是银白色的,不是淡蓝色的,表面有月光在流淌,像一条被凝固了的、银白色的河流。
水箭射了出去。
它穿过星空,穿过域外修士的人群,穿过护罩的裂缝,一直射到了星空的深处。它所到之处,域外修士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不是被击穿了铠甲,而是被水箭附着的银白色光芒点燃了,像被月光点亮的、燃烧的蜡烛。
水箭的能量耗尽了。它在星空的深处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银白色的光球,光球像一颗小太阳一样照亮了整片星空。光球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暗了下去,最后化作了一片银白色的、像雾气一样的光晕,消散在了星空中。
孟小鱼跪在了地上。她的膝盖磕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她的双手撑着甲板,手指在发抖,整个身体在发抖。她的丹田里什么都没有了,那团光彻底熄灭了,像一盏被抽干了油的、再也点不亮的灯。
何荷花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
“你疯了。”何荷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怕的,“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你的丹田炸了。”
“炸了吗?”孟小鱼问。
“没有。差一点。”
“那就好。”
何荷花看着她,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孟小鱼从来没有见过何荷花哭——但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用力地、使劲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把眼泪逼了回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回气符,贴在孟小鱼的胸口。
“别说话了。”何荷花的声音哑了,“休息。”
孟小鱼闭上了眼睛。她听见了远处的喊杀声、爆炸声、兵器的碰撞声、护罩的嗡鸣声。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冲上了岸的、快要干死的鱼,躺在滚烫的沙滩上,嘴巴一张一合,却吸不到水。
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因为她的水箭——那支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的、从她手指尖射出去的水箭——它飞到了星空的深处。它飞得比任何一支水箭都远,比任何一支水箭都快,比任何一支水箭都亮。
她做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小鱼被一阵剧烈的震动震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跪在甲板上,膝盖已经麻了,像两块没有知觉的木头。何荷花还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张符箓,随时准备扔出去。赵铁兰和陈青云站在她们前面,背对着她们,面对着域外修士的方向。
域外修士的数量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从星空的深处,那个巨大的、黑色的、像漩涡一样的东西里,还在不断地涌出新的域外修士。他们像永无止境的、不会枯竭的黑色泉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越冒越多,越多越密,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片星空。
“打不完……”陈青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他的手在发抖,短剑在他的手里颤颤巍巍的,像一根快要被折断的树枝,“根本打不完……”
“撑住。”赵铁兰的声音也沙哑了,但她的剑还是稳的,剑芒还是长的,青色的光在星空中像一道不会熄灭的闪电,“撑到一天结束。还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符阵。
“——还有六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