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慈郎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两个好朋友又因为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吵了起来,就像小时候一样。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或者说,是因为对睡觉的兴趣实在太大了,以至于别的事情就好像显得没那么有趣了。入睡这件事本身总是毫无预兆地发生,常常在刚模糊地意识到“好像没有什么事情需要非醒着不可”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而这样的自己,在他人眼中会是什么样子呢?大概是看起来反应慢慢的,不太擅长察觉周围环境变化的类型吧。事实也的确如此,有时候一觉醒来,身边已经换了一拨人了。
让他感到费解的是,为什么大家能一直保持清醒呢?难道在别人的世界里,有意思的事情真的有那么多吗?
这样的自己在妈妈眼中无疑是很需要保护的孩子。可是,不可思议的是,妈妈所担心的事情好像一次也没有发生,从小到大,慈郎也并没体会过什么“不合群”、“被抛下了”之类的感觉,他所面对的世界,仿佛总是洋溢着明朗的善意。他想,那大概是因为从一开始,自己就拥有了两个全世界最好的朋友吧。
在懵懂的冰帝幼稚园时期,大量的时间都要在自由游戏中度过,慈郎总是玩着玩着就困了,这样的他通常会在稍晚一些的时候被爸爸抱回家睡觉,不过当然,例外的情况也会发生,毕竟梦境是混乱无序的。在有一次他梦到昨天买的蘑菇山和竹笋乡变成了两个人吵起来的时候,他在梦里吓坏了。梦里的蘑菇山和竹笋乡越吵越激烈,一边吵一边追着他跑,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跑着跑着他就睁开了眼睛。
一觉醒来的时候好像时间还早,旁边竟然真的有两个人在吵架。看到他醒了,那两个人就很自然地凑了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他的手,非要让他从“蘑菇山”和“竹笋乡”里选出来哪个更好吃。于是慈郎就这样和他们认识了。后来就不需要爸爸来接他了。他每次都会迷迷糊糊地被宍户亮和向日岳人从地上、长椅上或者柜子里叫醒,然后一起回家。
后来在冰帝网球部也有了更多把他叫醒的人。也许是因为一直和他们在一起,自己似乎也总能被大家温柔地接纳呢。
“蘑菇山和竹笋乡吗…”慈郎此刻双腿盘坐,困倦地喃喃自语道。
说起来,关于这件事的争执好像从来都没有过结果。因为他们和好得太快了。根本等不到慈郎纠结好该支持哪派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吵完了。这样的小事不会破坏他们的关系,三个人的友情也从来不需要他去操心,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但是这次,好像有点太久了吧。”慈郎回想着事情的经过。
距离文化祭已经过去好多天了,这两个人还是看不出要和好的迹象。
从两个朋友的各自带有情绪的叙述中,慈郎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总而言之,事情的起因,还要追溯到文化祭那天的“鬼屋事件”。
原本凤和宍户是约好了一起去看生物部的小动物互动展的。结果在去的路上,日吉突然出现了,说是要“借走凤一会儿”,因为鬼屋那边有规定,一年级生参加的话,必须两人一组报名。凤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不过好在宍户倒是没怎么介意,随手就把刚好路过的向日捞了过来。
“这有什么。既然长太郎和日吉先去那边的话,那我们俩也一起去不就行了。”
“喂,宍户!谁要跟你一起去啊!”
向日是最害怕鬼屋的。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当着两个学弟的面总不能直接承认自己不敢去。于是,在日吉和凤的注视下,他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毕竟宍户就在旁边,两个人一起的话,大不了闭着眼睛熬过去就是了——向日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宍户也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到了鬼屋门口才知道,实际入场并没有严格限制必须两个人一起进,只要登记的时候是两个人一组就可以。但是鬼屋一次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因为里面还有人没出来,所以只能先放一个人进去。如果想少等一会儿的话,他们四个就只能拆开,一个接一个地往里进。
于是日吉第一个掀开黑布帘走了进去。宍户看到凤的表情有点犹豫,大概猜到了他可能多半是在想:都是因为自己要陪日吉报名,结果把两位学长也一起卷了过来,如果是自己的话,其实跟日吉一起登记完就可以不用进去直接走的,但是现在学长们也交了钱,如果再说出“其实我们可以不进去的”这种话,又好像让学长们白白交了钱,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了。
于是为了避免后辈心里有这样的负担,宍户直接对凤说,“来都来了,好歹体验一下吧,长太郎,你第二个进去。”
凤果然露出了意外又感动的神色,点了点头,第二个走了进去。
向日不想成为最后独自走完全程的人。而且宍户进去了之后肯定会急着去找凤,应该不会在里面等他的。于是他咬了咬牙,第三个走了进去。
“你快点跟上来听到没有!”进去之前,向日特意冲宍户这样喊道。
然而向日躲在角落里等了半天,鬼屋的灯光忽明忽灭,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光,远处一直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等到终于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他往后瞟了一眼,并不是宍户,是一个披着头发,穿着裙子的“女鬼”,正一步步朝他逼近。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开始忍不住尖叫,腿也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不了了。直到对方走到他面前,才发现那是藤原夏枳。
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找回面子的事情了。最终还好有藤原带他安全走出了鬼屋。
等向日重见天日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把宍户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但让他更生气的是,宍户应该是最终没有进去,直接跟已经出来的凤离开了。
事后被向日质问时,宍户的逻辑再次把向日引爆了。
“啊?刚好碰到藤原也要进去,就让她先进去了啊。我看到长太郎正好从那边出来了。”宍户抓了抓头发,一脸不明所以地说,“反正在这之前你们俩也算认识了吧?我想着既然有熟人陪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就先跟长太郎走了。”
“宍户亮——!!” 向日的声音在网球部更衣室里炸开。
“我也可以不去的啊!!都是因为你我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