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给林琛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换身衣服就去餐厅。你从单位直接过去吧,别绕路了。”
发完,他看了眼时间。
五点四十。
他计划打车,商业街那边停车实在费劲。
从这里打车到餐厅大概二十分钟,不堵车的话。他还有一点时间。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随意翻看。朋友圈里没什么新内容,工作群也安静了。他点开和沈灿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那张晚霞照片,他没回。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打字。
算了。
他关掉微信,点开新闻APP,漫无目的地滑动屏幕。财经新闻,科技动态,社会热点……一条条标题从眼前掠过,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有点空,又好像塞了太多东西。
六点整。
顾伟烨站起来,穿上大衣,围上围巾,准备出门。走到玄关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琛。
“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可能要晚一点。你先去餐厅,我尽快!”
顾伟烨盯着那条消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林琛等待自己的时候是会不会也这样焦躁。
他打字:“大概多久?”
“说不准,但不会太久!你先点菜,别饿着!”
顾伟烨看着那个感叹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好,路上小心,我等你!宝贝!”
发送。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灯光照着他下楼的背影。电梯下行,金属墙壁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走出单元楼,冬夜的寒风立刻卷上来。顾伟烨拉紧围巾,走到路边打车。
这个时间点,出租车不好打。等了七八分钟,才拦到一辆空车。他报上餐厅地址,司机应了一声,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将冬日的黄昏彻底染成一片璀璨。车流缓慢移动,刹车灯连成红色的河流,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顾伟烨靠在座椅里,看向窗外。
街边的店铺已经亮起灯,玻璃窗后是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影。
便利店,咖啡馆,面包房……每一扇窗后面,都有一个属于别人的、平凡而温暖的故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夜。
父亲刚确诊肺癌不久,母亲在医院陪护,他一个人回家,走在空荡荡的街上。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他缩着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却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捂不暖。
后来父亲走了,母亲的身体也垮了。
他一个人撑起这个家,读书,工作,赚钱,给母亲治病。身边的人都说他坚强,说他懂事,说他厉害。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坚强、懂事、厉害,都是一层壳。一层用来保护自己、也用来隔绝世界的壳。
壳很硬,刀枪不入。
但壳里面,是空的。
顾伟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了。车子还在缓慢移动,前面好像是出了事故,堵了一长串。
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嘴里嘟囔着:“这得堵到什么时候去……”
顾伟烨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
手机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