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晏少微认出了自己,楼岁星也不再掩饰,给公主行了礼:“不知公主今日在宫外,误伤了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行了,起来吧,我看你第一眼就认出了我,为何不愿挑明身份?”
“公主的婢女一开始称您为小姐,想来公主也是不愿暴露身份。”
晏少微摇了摇头:“我是问你为何不愿挑明身份。”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药店店主,怎么配和公主攀交情,公主折煞在下了。”
“堂堂楼将军的儿子,怎么不配呢?”
楼岁星苦笑着回道:“不过一枚弃子罢了,公主高看了。”
晏少微记得小时候见到的楼岁星的确不是现在这幅模样,那时候的楼岁星是楼将军引以为傲的衣钵继承者,是靖州城里人人称赞的武学奇才,他从小就习得一手好剑法,处事伶俐,待人亲和,连皇帝都看好他,从小便被选进了太学院,作为皇子的伴读。
那时候的晏少微凭着皇帝的宠爱,时常偷偷跑到太学院里去和他们一块玩儿,学院老师们也不敢拿这位公主怎么办,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自庆幸这位调皮的公主不是位皇子,不然,生下来就是大靖的未来天子,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谁还敢招惹。
当时的小晏少微心高气傲,看不起那些庸碌之辈,唯独对楼岁星青睐有加,他少年有成,却不居功自傲,在宫里谦虚谨慎求学,辅助皇子,深受众人喜爱。
只是好景不长,楼将军府遭遇贼人,年仅十二岁的楼二公子被贼人挑断了手筋,废去了武脉,成了一个废人,从此一蹶不振,闻名遐迩的武学奇才之名也淹没于时间长海中,成了城中药房的小老板。
晏少微一想到这些,还是有些惋惜:“店主这几日是否都在?”
楼岁星迟疑片刻才回道:“不知公主有何事?”
“我看店主这药不错,这几日我都会过来擦药,还烦请店主提前备好,顺便我还要一盏店主亲自泡的热茶,如果没有,那我可就要对店里这些人小发雷霆了。”说完,晏少微就叫了声未雨,出了药房。
楼岁星不知道晏少微搞这一出有何用意,但他知道晏少微的脾气,说了的话,就一定会做,为了不牵连别人,他只能照做。
晏少微后面几日除了跟着礼官走流程外,便是去楼氏药房,侍卫们不敢忤逆公主,只得在药房外守着。
晏少微每次去药房也不多说话,只是擦了药后,一个人静静的喝楼岁星泡的一盏茶,喝完茶后,便自行离去。
待到第五日,见公主手臂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楼岁星才温声提醒道:“公主手臂已经康复,明日便不用再来了,若是不嫌弃小店的药,我立即备些给公主以便不时之需。”
“怎么?不欢迎我了?”
“小人不敢,只是我这小药店实在上不得台面,怎能招待公主千金之躯。”
晏少微倒了一杯茶,推到桌子的另一面:“店主不如坐下和我谈一桩生意。”
“小本生意,怎能让公主瞧上眼。”
“我的确看不上你这药店的小生意,不过我要谈的是另一桩生意。”
“小人除了这药店,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了,还请公主开恩。”
晏少微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行了,别给我整这一套了,我是真有生意要和你做,而且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和你商讨。”
楼岁星只好坐下来,饮了一口茶:“还请公主赐教。”
“你也不小了,家里可否给你说过亲?或者有心仪的女子?”
楼岁星听完眉头皱了皱:“既然是谈生意,公主为何谈到在下的私事?”
“了解一番,我才能更放心的和你谈生意,楼公子,我说的没错吧?”
“没说亲,没有心仪的人。”
“那——你看我怎么样?”
楼岁星刚饮进去的一口茶没忍住喷了出来,后又立即手忙脚乱的整理起自己的衣衫来:“公主还是不要逗在下了。”
“楼岁星,我没那么喜欢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的来这里见你。”
“我一小小卖药郎,怎能配得上公主,公主莫要寻我开心。”
晏少微心里想着,正是因为他的地位,才让自己选了他。
“你放心,我只是需要和你成亲的这个名头,其他的我一概不管,你继续做你的卖药郎,有需要的地方,我定当竭力助你。”
楼岁星见晏少微少有的正经模样,开始有点相信对方的话,想当初在宫里时,与这位公主第一次在马场相遇,她就强拉着自己教她骑马,可长居深宫中的皇女怎能去学,楼岁星不敢应,更不敢教,可这位公主硬是求了自己父皇两天两夜,皇上这才心软应了下来。
开始教她时,楼岁星还担心这位公主娇生惯养,学不出什么名堂,没想到这位乾月公主耐力非凡,手都磨出了茧子,也没放弃。
可求亲这事,比不得骑马,就算公主喜欢,皇上怎么愿意把她嫁给一个没什么前途的卖药郎。
晏少微见楼岁星没应,接着说道:“后面若是遇见你喜欢的人,大可迎进门来,若是想入主位,等到了时机,我们可以和离,你当我做你的盟友即可,若以后将军府有什么差池,我定当竭力保住楼老将军。”
“恕在下斗胆,公主身在后宫,怎能插手前朝之事,皇上虽看重公主,但为一代明君,在江山社稷上定不会听从公主的。”
“那是自然,我一介女流,当然没那么大的能力。”晏少微转而说道:“但柳家能。”
说完,晏少微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对方:“这块玉佩是母后留给我的,也是柳家的传家玉佩,若之后你有求于柳家,就算我不在,这块玉佩也能让你见到舅舅。我的诚意和要求都全权告之公子,其中好坏还请公子斟酌,我出宫一趟不容易,接下来几日便不再打扰了,若公子受了我的好意,还请公子一人五日后亥时在城西桥边相见。”
楼岁星思虑片刻,问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只是在下不懂,为何公主会选择我这个废人。”
“我想公子也知道,自古公主就逃不过联姻的命运,我虽受父皇疼爱,但近几年周边战况不断,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了国家,牺牲我一人又如何,只是我从小没了母后,胆小怯弱,不愿远嫁,所以想提早断了父皇这方面的打算,你觉得我怯弱自私也好,心思深沉也罢,我不过是想留在自己国家平凡度日。之所以会选公子,是我知公子为人,所以即便你我二人并无感情,我也愿意冒险一试,为自己搏一搏。时间不早了,外面的侍卫该着急了,就不打扰公子做生意了。”
楼岁星看着桌上缓缓冒着热气的茶杯,陷入了沉思,晏少微给他的条件的确很让人心动,只是以他现在的地位,怎有资格求娶公主,痴人说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