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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满屏心事,两两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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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泛起鱼肚白,薄薄的晨雾裹着微凉的风,漫过老式居民楼的窗台,夏知屿是被窗外的风声惊醒的。

睁眼的瞬间,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窗帘被风拂起,轻轻晃动着,昨晚蹲在门后压抑的情绪,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心口像是被一块湿冷的棉花堵着,闷得发慌,连带着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他一夜都没睡安稳。

闭上眼,就是昨天语文考场上,空白的作文答题卡,沈寂蹙着眉担忧的眼神,还有自己失控脱口而出的那句重话;再往下想,童年里对父亲的憧憬、现实里不堪的过往、清晨夏商那通满是挖苦的电话,全都搅在一起,在脑海里翻来覆去,让他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勉强阖眼,睡眠也浅得一碰就醒。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夏知屿坐起身,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脸色比前一天还要苍白,往日里清亮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疲惫。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冷风瞬间灌进来,吹得他发丝微乱,却没能吹散心底半分烦闷与酸涩。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昨天下午,自己对着沈寂发脾气的模样。

那个总是眉眼清冷,却会默默陪他一起学习、会在他讲题时安静倾听、会在他离开时站在原地目送他的少年,而自己是他来到这里之后,唯一想要靠近、想要珍惜的人。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沈寂发脾气,会用那样冰冷的语气,对着满心都是关切的人,说出那般伤人的话。

明明沈寂没有错,明明沈寂只是担心他,明明他心里清楚,自己是沈寂唯一一个毫无保留,愿意在意的人。

可彼时情绪崩溃的关口,所有的委屈、烦躁、自卑、不堪,全都一股脑地涌上来,他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下意识地把最关心自己的人,狠狠推了出去,用最尖锐的态度,刺伤了对方,也困住了自己。

一想到沈寂当时错愕又落寞的眼神,夏知屿的心就像被细细的针,一下下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后悔了。

从吼出那些话的下一秒,看着沈寂僵在原地的身影,他就后悔了。

可话已出口,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那些冰冷的字句,想必也实实在在,落在了沈寂心上,留下了浅浅的伤痕。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没办法跟沈寂解释,没办法说出自己失控的真正原因。

那些关于父亲的不堪过往,关于夏商的刁难纠缠,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伤疤,是他拼尽全力想要隐藏的脆弱,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不想让沈寂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不想让自己的阴暗与伤痛,污染了那个干净清冷的少年,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让沈寂跟着难过,跟着陷入负面情绪里。

这份无法言说的苦衷,加上对沈寂的愧疚,两股情绪交织在一起,把他的心缠得紧紧的,勒得他喘不过气。

今天是开学考第二天,还有一整天的考试,上午理科数学,下午文综理综分卷考试。

他和沈寂,依旧是一个在第一考场,一个在第二十四考场,隔着整整一栋教学楼的距离。

可比起考场的距离,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和沈寂之间,突然横亘开来的、无形的隔阂。

那份从前朝夕相处的默契与亲近,在昨天那场失控的争吵后,彻底变了味,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别扭,和压在心底的难过。

夏知屿靠在窗边,怔怔地站了许久,直到客厅里传来妈妈白华轻手轻脚准备早餐的声音,才回过神,强打起精神,洗漱换衣。

他换上干净的蓝白校服,习惯性地将长发束成高马尾,可镜中的少年,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愁绪,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半分往日的朝气,周身都笼罩着低气压,连眼神都变得躲闪不安。

他不知道,今天见到沈寂,该说些什么,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

是装作若无其事,还是继续冷着脸保持距离?

是开口道歉,却又无从解释,还是就这样,保持着尴尬又别扭的状态?

无数个念头在心里打转,让他愈发烦躁,连穿衣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走出卧室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白华看着儿子眼底的疲惫,脸上满是心疼,却也没多问。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心思重,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若是不想说,追问只会让他更难受。

“知屿,昨晚没睡好吗?脸色这么差,快吃点早饭,别耽误了考试,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正常考就好。”白华将温热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声音温柔,语气里满是关切。

“知道了妈,我没事。”夏知屿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要勉强,他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早餐,却食不知味,一口饭在嘴里嚼了半天,也难以下咽。

满脑子,都是即将要面对的,和沈寂之间的尴尬局面。

他甚至萌生了一丝逃避的念头,想要晚点出门,想要避开和沈寂碰面的时刻。

可终究,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平日上学的时间,夏知屿再也拖延不下去,背上书包,跟妈妈说了句“我去上学了”,便迈步走出家门,抬手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向隔壁沈寂家的房门。

楼道里安静极了,声控灯没亮,光线昏暗,夏知屿低着头,脚步缓慢地往楼下走,心跳却越来越快,手心微微冒汗,满是紧张与不安。

他怕,怕一抬头,就看到沈寂站在楼道里,怕对上沈寂的目光,怕那份尴尬与别扭,直接摆在两人之间,连一丝缓冲都没有。

所幸,一直走到楼下,都没有看到沈寂的身影。

夏知屿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失落与难过。

沈寂,是不想见到他,所以特意提前出门了吗?

也是,毕竟自己昨天,说了那么多重话,那么凶地对待满心关心自己的人,换做是谁,都会生气,都会难过,都会想要避开。

这个念头一出,心口的闷痛,又加重了几分,连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沿着往日两人一起走的路,独自往学校走去,往日里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

身边少了那个清冷安静的少年,少了并肩而行的陪伴,少了偶尔几句轻声的交谈,整条路都变得空旷又冷清,风刮过耳畔,都带着几分孤寂的味道。

他时不时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路,眼神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期待着沈寂能出现在身后,期待着能像从前一样,两人一起走向学校。

可身后的路,始终空空荡荡,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夏知屿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底的愧疚与难过,愈发浓烈。

是他亲手,毁掉了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亲近,是他亲手,把那个愿意对他好、愿意在意他的人,推远了。

走到学校门口,校园里已经来了不少考生,大家都抱着复习资料,神色匆匆地走进校园,讨论着考试的知识点,热闹的氛围,却丝毫没能感染到夏知屿。

他孤身一人,穿梭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周身的低气压,让身边的同学都下意识地避开,没人敢上前搭话。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文科班的方向晃一圈,看看沈寂的身影,而是径直转身,朝着一楼第一考场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满心酸涩。

他不敢,也没有勇气,去主动找沈寂,更没有脸,再去面对沈寂。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走进教学楼的那一刻,沈寂正站在校园另一侧的梧桐树下,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落寞。

沈寂其实早就到了学校,他比夏知屿提前出门,一直站在梧桐树下等着,只是不想让夏知屿觉得尴尬,不想一见面就陷入紧绷的氛围,才刻意躲在远处,默默看着他。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夏知屿,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担心夏知屿的状态,心疼他藏在心底的伤痛。

他清楚,夏知屿昨天的失控,绝非本意,那副满身是刺的模样,不过是他保护自己的伪装,他心里,一定比谁都难受,比谁都愧疚。

所以沈寂没有主动上前,没有追问,没有指责,他愿意给夏知屿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平复情绪,去消化心事,他愿意等,等夏知屿自己愿意放下防备,愿意靠近的那一刻。

只是,看着夏知屿孤单落寞的背影,看着他周身浓重的低气压,沈寂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满是心疼。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远处默默凝望,一个在人群里独自落寞,明明身处同一个校园,却隔着无法轻易跨越的尴尬与别扭,各自怀揣着心事,难过着,不安着。

预备铃声响起,打断了沈寂的思绪,他收回目光,转身,再次朝着顶楼第二十四考场走去,背影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而夏知屿,走进第一考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撑着桌面,指尖微微泛白,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考场里都是全校的尖子生,氛围安静肃穆,大家都在抓紧最后时间复习,只有他,毫无备考的心思,脑海里全是沈寂的身影,全是昨天的画面,心口的愧疚与难过,像潮水一样,不断翻涌。

他时不时地,会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看向顶楼第三十考场的方向,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还是忍不住去想,沈寂现在在做什么,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是不是还在难过。

这份心神不宁,一直持续到上午数学考试开始。

试卷发下来,夏知屿看着熟悉的数学题型,平日里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题目,此刻却变得格外刺眼,他握着笔,指尖微微发抖,半天都写不出一个字。

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视线落在试卷上,思绪却早已飘远,满脑子都是和沈寂之间的尴尬,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答题。

往日里行云流水的解题思路,此刻变得混乱不堪,明明是会做的题目,却频频出错,草稿纸上写满了凌乱的推导过程,又被一遍遍划掉,心情愈发烦躁。

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盯着试卷,逼着自己答题,可只要一静下来,沈寂落寞的眼神,就会浮现在眼前,让他心口发疼,答题的速度,慢得离谱,状态差到了极致。

第一考场里,其他同学都在专心答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只有夏知屿,时不时停下笔,怔怔地发呆,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魂不守舍的状态。

坐在他附近的同学,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平日里意气风发的理创班大神,今天竟然如此状态不佳,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却也不敢多问,只能继续埋头答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考试过半,夏知屿却还有大半张试卷没有完成,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考试,彻底被情绪影响了,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思,更没办法忽略心底对沈寂的愧疚,和那份挥之不去的难过。

这场数学考试,夏知屿考得一塌糊涂,直到考试结束铃声响起,他都没能完整答完所有题目,草稿纸上一片凌乱,答题卡上,也留下了不少空白。

交上试卷的那一刻,他甚至不敢看监考老师的眼神,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第一考场,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待着。

刚走出考场,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温舒然和林盏。

温舒然梳着利落的高马尾,脸上带着考完试的从容,看到夏知屿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满是担忧;林盏背着粉色书包,短发利落,推了推黑框眼镜,也一眼看出了夏知屿状态极差。

“夏知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数学考得不顺心吗?”温舒然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作为班长,她心思细腻,昨天就看出了他和沈寂之间气氛不对,今天更是明显。

林盏也跟着点头,开口道:“是啊夏哥,你今天整个人都不对劲,从早上进学校就魂不守舍的,昨天考完试,你跟沈寂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夏知屿停下脚步,看着两人关切的眼神,勉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疲惫:“我没事,就是没发挥好,有点累。”

他不想多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关于他和沈寂之间的别扭,关于自己无法言说的心事,他没办法跟任何人倾诉,只能自己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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