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抬头,看向夏知屿,眼底的光亮了不少,伸手拿起牛奶糖,轻声道:“谢谢。”
温舒然也转过头,对着夏知屿笑了笑,语气开朗:“夏知屿,你回来啦?我正跟沈寂聊数学的解题思路呢,他的方法特别好,步骤又清晰又简洁,我正想跟他学学。”
夏知屿的目光,落在沈寂的笔记本上,看到上面工整的字迹和详细的解题步骤,眼底的警惕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骄傲,随即又笑着对温舒然说:“班长大人客气了,沈寂数学底子本来就好,他的方法你要是觉得有用,尽管学。”
说着,夏知屿又凑到沈寂身边,低头跟他小声说:“我下午的小测刚结束,考得还行,等晚上回家,我给你讲你今天没弄懂的那道函数题。”
沈寂微微颔首,声音温柔:“好。”
两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林盏这时也走进了教室,手里拿着一本粉色的笔记本,径直走到温舒然身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挑眉道:“舒然,别聊学习啦,我给你看个好玩的,这是我今天从理科班同学那里扒来的八卦,说理创班有个男生偷偷给隔壁班女生写情书,被班主任抓包了!”
说着,林盏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八卦,字迹潦草却清晰,粉色的封皮跟她的气质格外搭。
班里的同学都围了过来,江逾白更是凑得最近,看得津津有味,教室里又热闹起来。
温舒然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你这八卦收集得也太及时了,正好备考间隙解解压。”
沈寂靠在椅背上,看着身边笑闹的众人,看着夏知屿眉眼弯弯的模样,看着桌角那颗温热的牛奶糖,心里暖暖的。
原本以为,备考的日子会枯燥又漫长,可因为有了隔两栋楼的牵挂,有了身边偶尔的热闹,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低头,拆开牛奶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奶香在舌尖化开,驱散了连日来备考的疲惫。
周四的时候,文科班进行了一场数学模拟考,算是开学考之前的预热,检测大家的复习效果。
试卷发下来,沈寂浏览了一遍题目,难度适中,大多都是张敬山老师讲过的知识点,他提笔,行云流水地答题,思路清晰,步骤工整,不到四十分钟,就把整张试卷做完了。
他没有提前交卷,而是坐在座位上,认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误,才放下笔,看向窗外。
目光,再次不自觉地飘向理创楼。
不知道夏知屿今天有没有小测,他那么厉害,肯定能考得很好。
这场模拟考,江逾白做得抓心挠肝,对着最后几道大题愁眉苦脸,考完试之后,整个人都蔫了,趴在桌子上哀嚎:“完了完了,这次模拟考肯定考砸了,开学考可怎么办啊!沈寂,你是不是早就做完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沈寂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在想着,等晚上回家,让夏知屿给江逾白讲讲数学题,毕竟夏知屿的理科,比他讲得更通俗易懂。
傍晚放学,夏知屿脸色有些疲惫地走到操场门口,一看就是理科班高强度备考累的。
沈寂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神色,心头微微一紧,主动开口:“很累?”
“还好,就是下午考了两场小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夏知屿揉了揉太阳穴,随即又扬起笑容,看向沈寂,“你们今天是不是模拟考了?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
“不难,还好。”沈寂应声,又补充道,“江逾白不会做最后几道大题。”
“没事,等晚上回家,我给你们讲,那类题型我最擅长了。”夏知屿立刻说道,丝毫没有犹豫。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紧紧挨在一起,格外温馨。
沈寂看着身边少年略显疲惫却依旧笑容灿烂的脸,看着他脑后利落的低束发,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夏知屿猛地一愣,转头看向沈寂,眼底满是惊喜。
这是沈寂,第一次主动关心他累不累。
他看着沈寂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别扭却认真的神情,心里瞬间被暖意填满,重重点头,声音温柔:“我知道,你也是,别复习到太晚。”
“嗯。”
夜幕慢慢笼罩老式居民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隔三差五亮起,各家各户的灯光透过门窗晕开,满是备考夜晚独有的安静。
沈寂坐在书桌前,摊开数学试卷,下午模拟考里一道压轴函数题,思路卡在一半,草稿纸上写满了推导过程,却始终没摸到关键点。
他指尖捏着笔,眉头微蹙,平日里冷静的心思,此刻乱糟糟的。
其实白天夏知屿提过,晚上可以给他讲题,可两人隔着一堵墙,他向来独来独往,从来没主动敲过隔壁的门,心里的别扭和不好意思翻来覆去,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下来,脸颊都微微发烫。
到底是不想卡在这道题上耽误备考,也是……想见一见那个白天只能隔着两栋楼想念的人。
沈寂深吸一口气,把试卷和草稿纸攥在手里,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指尖碰到门把手,又顿了几秒,才猛地拉开门,快步走到隔壁401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敲门声很轻,却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几乎是立刻,门就被拉开了。
夏知屿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脑后原本束得整齐的发束松了些,几缕柔软的发丝垂在颈侧,看到门口的沈寂时,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星,惊喜的声音立刻涌了出来:“沈寂?你怎么过来了?”
“等你讲题。”沈寂别开脸,耳尖悄悄泛红,把手里的试卷递过去,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局促,“这道,卡了。”
“快进来啊!”夏知屿侧身让他进来,随手捞起桌上的笔和草稿本,“我妈在客厅看剧,声音小,不打扰我们。去你家还是我家?我家有新的草稿纸。”
“去我家。”沈寂抿了抿唇,他不习惯在别人家里待着,还是自己的房间更有安全感。
“行,听你的。”夏知屿半点不介意,跟着他走进402,熟门熟路地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肩膀几乎要碰到沈寂的肩膀。
沈家的房间依旧是那种简洁到近乎冷清的风格,书桌上摆着几摞课本,墙角放着一个画架,上面压着半张没画完的简笔画——是之前夏知屿塞给他的,画着两只挨在一起的小猫咪。
夏知屿的目光扫过那幅画,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凑到试卷前,指尖轻轻点在题目上,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客厅的长辈:“先看定义域,这道题的x取值范围是关键,你看这里,根号下的数必须大于等于零,还有分母不能为零,这两个条件要先合并。”
他的气息轻轻扫过沈寂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牛奶糖的甜味,驱散了沈寂心头的烦躁。沈寂侧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指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推导过程,比白天在学校讲得更细致,更贴合他的思路。
“然后分情况讨论,当x大于0时,函数单调递增;当x小于0时……”夏知屿的声音清润,像晚风拂过风铃,沈寂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脑后松松束起的发束上,看着那几缕垂在颈侧的发丝,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笔尖在同一张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安静又温馨的气息,连窗外的晚风都变得温柔了。
就在这时,放在书桌边缘的平板突然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江逾白。
夏知屿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江逾白了,这小子一到数学题不会就发疯,要是让他知道沈寂在自己家,明天全校估计都要传“沈寂和夏知屿晚上偷偷一起学习”的八卦,到时候温舒然和林盏肯定要追着问,想想都麻烦。
他赶紧拿起平板,对着沈寂比了个“嘘”的手势,飞快按下接听键,切换成语音通话,故意装出一副慵懒又随意的样子:“喂,小白?干嘛呢,我正一个人刷理创班的模拟卷呢,没空跟你扒八卦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江逾白带着哭腔的咋呼声:“夏哥!救命啊!我数学模拟考最后两道大题全跪了!明天就要交订正卷,我要是不交,张老师肯定要找我谈话!求你了,给我讲讲!我现在就开视频!”
“行吧行吧,给你讲。”夏知屿无奈地摇摇头,心里盘算着怎么不让沈寂入镜,切换成视频通话后,特意把平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只拍得到自己的上半身,背景是沈寂家干净的白墙。
屏幕里,江逾白的大脸瞬间占满了画面,脑袋耷拉着,面前的试卷满是红叉,一脸生无可恋:“夏哥你快讲!我笔都准备好了!”
夏知屿清了清嗓子,拿起笔,对着题目开始拆解思路,时不时低头在草稿纸上写步骤,全程用身体挡着沈寂,眼神还时不时瞟向身边的人,带着一丝歉意的讨好。
沈寂看着他紧张兮兮、拼命掩饰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无奈,索性往书桌角落挪了挪,尽量把自己藏在夏知屿的身后,配合他的“伪装”。
可偏偏,讲题讲得太投入,夏知屿抬手比划解题思路时,胳膊不小心碰了下平板。
屏幕角度瞬间歪了。
镜头里,清晰地照出了坐在旁边的沈寂。
少年穿着黑色家居服,侧脸线条清冷,指尖还捏着一支没放下的笔,桌上摊着两人的试卷和写满步骤的草稿纸,明摆着是两个人在一起学习。
江逾白原本还在低头记笔记,余光瞟到屏幕里突然出现的人影,猛地抬头,定睛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拔高了八度,差点把沈寂的耳膜震破:
“???沈寂?!夏知屿你个骗子!你不是说你一个人在家吗?!你骗我!”
夏知屿:“……”
完蛋,暴露了。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身边震惊到略微颤抖的沈寂,又看了看屏幕里一脸“我被背叛了”表情的江逾白,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啊……那个,碰巧,碰巧他过来问题,我就顺便在这儿讲了,省得他跑回理创楼,麻烦。”
“少来!”江逾白瞬间忘了自己不会的数学题,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手指戳着屏幕,“我说沈寂这几天上课都魂不守舍的,原来晚上还跟你凑一块儿备考啊!你们俩也太狗了吧!背着我偷偷学习,不够意思!”
“别废话,要不要讲题了?”沈寂缓缓抬眸,看向屏幕里的江逾白,语气依旧淡淡,却自带一股威慑力。
江逾白瞬间怂了,赶紧坐直身体,把试卷摊得更平:“讲讲讲!我错了还不行吗!夏哥快讲题,我下次请你们喝奶茶!”
夏知屿憋着笑,重新调整好平板的角度,这下也不掩饰了。他把沈寂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他刚好入镜,两人一个讲思路,一个补步骤,配合默契地给江逾白拆解题目。
“这一步辅助线要这么画,把函数图像分成两段,看得更清楚。”夏知屿的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沈寂立刻接过话头,补充了一句:“这里要注意,当x=0时,函数值是1,不能漏。”
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清晰又有条理,江逾白听得津津有味,一边记笔记一边感慨:“你们俩也太配了吧!一个讲一个补,比张老师讲得还清楚!”
暖黄的灯光洒在书桌上,把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平板屏幕里,江逾白叽叽喳喳的吐槽声不绝于耳,屏幕外,是安静又温馨的备考时光。
讲完最后一道题,夏知屿帮江逾白把笔记整理好,才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寂低头看着桌上那道已经解开的题,指尖轻轻摩挲着草稿纸,耳尖还泛着红。刚才被夏知屿拉着靠近时,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发顶,那种淡淡的皂角香,萦绕在鼻尖,让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谢谢你。”沈寂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夏知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谢我干嘛?我们是同桌啊,而且是邻居,互相讲题不是应该的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要是还有卡题的,随时过来,我随时都在。”
沈寂抬眸,看向夏知屿。少年的眼睛亮得很,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好。”沈寂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是晚归的邻居。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楼下早餐店残留的豆浆香,混着夏知屿身上的气息,让这个备考的夜晚,变得格外温暖。
夏知屿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沈寂把剩下的几道题都梳理完,才起身准备回家。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淡蓝色包装的牛奶糖,放在沈寂的书桌上:“给你的,解解压,备考别太累了。”
“嗯。”沈寂拿起牛奶糖,指尖碰到糖纸的温热,看着夏知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听着隔壁401的房门轻轻关上,才坐回书桌前。
他低头,拆开牛奶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奶香在舌尖化开,混着心里的暖意,驱散了所有备考的疲惫。
书桌一角,温舒然白天放在这里的文科复习资料还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班长清秀的字迹:“沈寂,你的数学解题步骤好工整,等考完试,想跟你聊聊文综的复习方法,加油!”
沈寂看着便签,又看了看窗外的月光,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原来备考的日子,不只是隔着两栋楼的想念,还有身边人的陪伴,有偷偷一起学习的默契,有藏在牛奶糖里的温柔。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