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大师缓缓说出那两个字,陆斐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丧失了全部的力气,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又塌了下去,随意地斜坐在地上。
她没想到,原来这么一个不知道刷新过多少遍的小世界,私底下竟然还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龌龊秘密。
陈大师虽说察觉到了四人的情绪变化,但他没有选择细问,只是回忆的闸门一但打开,一时还真不能马上阖上。
“沈宗师被抱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弱的一点不像个三岁的孩童,他不仅脸色青白,精气神还极差。”
“听说他自出生之时开始,就日夜啼哭不止,夜不能寐,他的父母抱着他四处求医,各种方法都试了,费尽心力,精心养育,才好不容易长到那么大,眼见着孩子越来越虚弱,都快要不行了,也一直没能找到他哭闹的原因。”
“后来他们经人指点,找上了衍宗派的掌门,掌门一看,就知道沈宗师那是因天赋过强,早早开了天眼,在还不懂事的年纪就能看到鬼怪,是被吓得,才会哭闹不停。也不知道掌门是怎么说服沈宗师的父母,将沈宗师抱回了宗门。”
“不过,话说回来了,若不是掌门将他接到衍宗派,就那样放任他生活在普通人家家里,那孩子定是养不大的。”
“来了衍宗派,在符纸和术法的束缚与隔绝下,鬼怪近不得他身,那些鬼哭狼嚎也传不进他耳朵里,这才止了他的哭闹,安稳长大到他能坦然接受鬼怪的存在的时候。”
“他刚来的时候,每每有人喊他凡钧,他都会气鼓鼓地反驳,认真地纠正他们,说他们叫错了,他的名字叫宁安。”说到这儿,沉浸在回忆中的陈大师,忍不住摇头轻笑了一声。
“梅果...”不知道怎么的,陈大师突然话锋一转,神情落寞,“那孩子,哎,终究是没有缘分。”说完,陈大师就甩甩衣袖离开了,留下跪在地上的四个人。
陆斐其实并没有怎么去听陈大师刚才的那一番话,她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一直努力在脑子里梳理。
“你们说,梅果和沈凡钧知道彼此的身份吗?”陆斐低头拨弄着指甲,同时喃喃开口,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如果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那沈凡钧的这些行为虽说是恶劣,但并没有涉及到伦理阶段,还算不上丧心病狂,可如果他明明知晓,还要这么做,那...
“衍宗派的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我猜想他们俩应该是互相知道的。”崔璟第一个回应,“说不好记录梅果信息的那张纸,还是沈凡钧偷偷去撕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他的天赋就是一把双刃剑,厉害是真厉害,可折磨也是真折磨,所以即使他知道是亲兄妹,也不愿意放过她。”
夏知树却持不同意见,“我觉得梅果肯定是知道的,沈凡钧倒不一定知道,毕竟陈大师刚说了,沈凡钧三岁的时候就被带来了衍宗派,可能他压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还有,陈鸿熙也同意我说的。”
陈鸿熙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
哥哥需要与亲妹妹肌肤相触,夜晚还要同睡一张床,就是为了压制自己的天赋,免受鬼怪永无休止的骚扰,得一片安宁。甚至为了能够让妹妹名正言顺的留在自己的身边,竟然罔顾人伦,还要求娶妹妹。
陆斐只要一想到这些,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工伤!这是工伤!是心灵与□□的双重伤害!陆斐无声呐喊。
“哎,如今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还是那个百分之一。”迅速调整完情绪,并进入到工作状态的陆斐长叹一声。
在快速复盘过这几天的工作内容后,她发现他们兜兜转转,好像也没忙活出什么东西来,“正好跪着也无聊,我们来快速开个小会,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吧。”
“不是吧,陆斐姐,你现在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个,我都快被恶心的不想干了。”夏知树懒腰伸到一半,一脸震惊地看向陆斐,不明白她怎么能做到如此冷静,还满脑子都是工作的,“等系统恢复正常,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件事,我一定是去管理局辞职,我不要再做这份工作了。”
“行”,陆斐一点没有挽留或者劝说夏知树的意思,答得爽快,“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要把这个小世界的任务完成,不然谁也出不去。”
“是哦~”夏知树生无可恋地身子一歪,就朝一旁倒去,好在陈鸿熙反应快,伸手就将她扶住了。
夏知树还故意不自己使劲,东倒西歪的,就要陈鸿熙费力帮她保持平衡。
陆斐不去看以逗弄陈鸿熙为乐的夏知树,兀自蹙眉,“这百分之一到底是什么呢?”
“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崔璟轻抚过她的后背,试图放松她紧绷的身体,“我们不是一定要去解决这百分之一的问题,只要在小世界结束之前,崩塌值不达到百分之百,就算顺利完成。”
“也是。”陆斐调整呼吸,试图抚平自己焦躁的内心。
她其实也不是说一定要抠着那百分之一不放,主要是她害怕变数,既然有百分之一的存在,那就会有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的存在。
不找出问题的关键,她总不能放下心来。
“不过话说回来,沈凡钧也是惨”,夏知树烦躁地挥手驱赶围到她身边的蚊虫。
“就这么点虫子在我耳边嗡嗡嗡,我就有点受不了了,不要说沈凡钧他耳边无时无刻都有鬼怪在嘶吼,想想都要崩溃,难怪他会抓着梅果不放了。说真的,没有亲身经历,还真没有评判权。要是我是沈凡钧,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放梅果走。”
夏知树内心突然泛起了一种被称之为怜悯的情愫,“要是能找到什么方式方法替代梅果产生的作用,可能他们最后也不会变成这样。”
“不会有这种东西存在的。”陆斐直截了当的否定。
“你怎么这么肯定?”夏知树很是意外。
“如果有这种东西存在的话,沈凡钧就不会黑化,不会黑化,就不会被男主角和众门派杀掉,这是小世界的结局注定的。”陆斐解释给她听。
“哎,真可悲。”
不知道跪了多久,四个人都开始频频打哈欠,主要奔波了一整天,身体是真的累。
“还要跪多久,陈大师不会把我们给忘了吧。”夏知树忍不住抱怨。
话音刚落,去而复返的陈大师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四人赶紧调整跪姿,摆出一副积极认错的模样。
“回去吧,明天是考试日,不要迟到了。”
陈大师见他们表现还算诚恳,惩罚也是乖乖完成,念他们只是一时贪玩,准备再给一次机会,不然直接就让他们考试不及格,转入下一个班级去了。
“谢谢陈大师。”
四人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哎,计划赶不上变化,‘跪得容易’还没做好就受罚了。”夏知树揉了几下刺痛的膝盖,催促着他们赶紧下山去食堂,“都这个时候了,也不知道食堂还有饭吃没,中午就没吃好,晚上要是还没的吃,我真是要哭死。”
陆斐拂开崔璟替她揉膝盖的手,“没事了,走吧。”
两人落在夏知树的身后,崔璟突然捏了捏陆斐与他相握的那只手,语气肯定,“你在想事情。”
“嗯。”陆斐毫不意外崔璟能通过她的神情或者动作,发现她的状态,这是他们之间多年来潜移默化的默契。
“在想梅果的事情?”
“是也不是”,陆斐一个歪头,回了他一个俏皮的微笑,“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梅果进衍宗派的时候不用沈宁乐这个真名,而要用化名呢?你说这是为什么?”
崔璟刮完她鼻子的手一顿,双眸中闪过一丝恍然,“要么是她自己不想用,要么...就是有人不让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