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的意思是带着情绪去比试是没有办法完全发挥出实力,所以他才说先要做好了断。”
斋藤抬起头,她有些不服气地反驳:“我在比试时可是很冷静的。”
“那就用事实去证明。”
真田没有听进斋藤口头地辩解,而时直接干脆地向她发出了正式的邀约。
“明天早上九点,到我家道场来。”
当比试的时间和地点,被如此明确地提出时,斋藤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属于剑道部主将的、锐利如刀锋的光芒。她的语气,也恢复了那种状态下才有的严谨与沉静。
“我明白了。”
临近约定的时间,穿着剑道服的斋藤踏入了真田家的玄关。真田老师早已等候在那里,亲自将她引向后院的道场。
“老夫已经说过了,家里没人会去打扰你和弦一郎的。你们两个,可以尽情地,去做个‘了断’了。”
斋藤跟在后面,只能用略带窘迫的讪笑和一句低声的“谢谢您”,来回应这份来自长辈的调侃。
真田老师“唰”地一声,拉开了道场的木门。
空荡荡的道场里,一个身着白色和藏青色剑道服,全副武装的身影正襟危坐。
是真田。
他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但那如同古老神像般的姿态,却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令人窒息的强大气场。
斋藤先是向真田老师,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以示感谢。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道场中央那个唯一的“对手”深深行礼。
礼毕,她正坐着换上装备,从剑道袋里取出了那把真田亲手送给她的竹剑。
如果能用这把竹剑,堂堂正正地战胜你,你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斋藤看着手中的竹剑,在心里对着真田说。
当斋藤穿戴整齐后,那个一直沉默的雕像终于有了动静。
“热身吧。”真田的声音,隔着面具,显得沉闷而又遥远。
虽然斋藤一大早便已晨跑热身,但她明白,剑道中的“切返”练习,不仅能预热手感,更是调整呼吸、统一精神的必要仪式。
“——斋藤君,”真田突然开口,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的、不带任何私人情感的语气做出了预告。
“我绝对会全力以赴的。”
斋藤抬起头,隔着面具的缝隙,迎上他那双锐利的视线。
她身上那份平日里面对真田时的、属于青梅竹马的柔软与熟稔,在此刻被豪迈与自信彻底取代。
“正合我意。”
面对这样的斋藤,面具下的真田,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表示认可的“哼”声。
随即,他作为攻击方,开始了热身练习。
正如他预告的那样,每一次的打击,都力道十足,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水。那沉重的力道,通过竹刀的交击,震得斋藤的手腕微微发麻。
这让斋藤想要和他比试的心情,变得更加迫切和高昂。
双方都完成了一轮练习后,道场再次归于寂静。
“我准备好了。”
斋藤主动打破了沉默。
两人退至房间的两侧,将竹剑收于身侧,向着对方行礼。
礼毕,再同时,向前三步,走到了地板上那两条标志着起始位置的白线之后。
双方同时蹲踞,斋藤摆出了最标准的中段架势,竹刀的剑尖,稳稳地指向了真田。对面的真田像是一面完美的镜子,以同样标准的中段架势回应。
——居然不是“上段”。
斋藤有些惊讶。因为以真田那压倒性的身体素质和“皇帝”般君临天下的个性,他应该会选择更具攻击性和压迫感的上段构才对……
“你给我专注一点!”
真田雷鸣般的呵斥,打断了斋藤的思考。
斋藤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赛场上分心了。
这和平时的自己完全不一样。是因为没有裁判?还是因为这个过于私密的道场,让她不自觉地“松懈”了?
不对。和这些都没有关系。
斋藤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真正“不对劲”的地方。
正是因为她过于了解“剑道”,也过于熟悉“真田弦一郎”,所以她会下意识地用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刻板印象”和“应该”去预先判断他的行动。
一旦真田的行为不符合自己的预想,她的内心,就会产生瞬间的、足以致命的迷茫。
这是剑道对决中,最愚蠢、最致命的错误。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斋藤的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
她看着对面散发着威严气势的真田。
好在比试还没有真正开始。她还有时间做出调整。
两边同时大声呼喝,对峙的寂静,被瞬间打破,他们用气合宣告着比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