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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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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川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南城郭。

朦胧之中,那座城池静静地矗立着,像是在目送他们远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前方。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是!”

大军浩浩荡荡,一路北上。

秋日的阳光洒在行军队伍上,甲胄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雄壮的进行曲。

谢临砚与陆衡川在队伍最前方。

他们的身后,是数千名将性命交付于他们的将士,是无数将希望寄托于他们的百姓,是一个即将被推翻的旧时代,和一个即将被开创的新天地。

走到一处高坡,陆衡川再次勒马,回望江南。

谢临砚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江南的烟雨,已经渐渐模糊在视野尽头。那些他们守护了无数个日夜的百姓,那些他们一同走过的青石板路,那些他们一同坐过的茶楼酒肆,都已成为身后的风景。

“临砚,”陆衡川忽然开口,“你可曾想过,此去之后,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谢临砚沉默片刻,淡淡道:“那就让后人替我们回来。让他们替我们看看,这个天下,被我们打成了什么样子。”

陆衡川转头看他,目光深深。

“一定会是好样子。”他说。

谢临砚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笃定与释然:“一定。”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策马前行,再不回头。

身后,数千义军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烟尘蔽日。

前方,是漫漫征途,是刀山火海,是生死未知。

但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

夕阳西下,将整个行军队伍染成了金色。

谢临砚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即将落下的红日,仿佛那轮落日,就是即将覆灭的大靖王朝,而明日升起的朝阳,将是属于他们的新天下。

“陆衡川。”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记载今日?”

陆衡川想了想,淡淡道:“史书如何记载,我不在乎。我只在乎,百年之后,这天下百姓是否能吃饱穿暖,是否能安居乐业。至于虚名,于我如浮云。”

谢临砚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敬佩,有欣赏,有深情。

“好,”他说,“那我们就做那个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人。”

陆衡川伸出手,与谢临砚的手在袖袍之下紧紧相握。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大军继续北上,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山川河流。

沿途,不断有青壮年加入队伍。

短短数日,义军的人数便从四千五百余人增长到了五千余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沈怀宁负责登记造册,安置新兵,忙得脚不沾地,却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来得好!越多越好!”

柳明章则忙着调配粮草,确保后勤补给。他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心中盘算着这些粮草能支撑多久,还能从哪里再筹措一些。

他是户部出身,精于算计,仗还没打,他就已经开始计算下一批粮草何时能到了。

顾明秋负责起草文书,记录行军日志。他文采斐然,写得一手好字,每日行军之余,便在灯下伏案疾书,将义军的每一步进展都详细记录下来。

他要让后人知道,这支义军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胜利的。

秦烈率先锋铁骑在前方开路,探明敌情,扫清障碍。

他的三百铁骑如一把尖刀,直插北方腹地,沿途的小股敌军闻风丧胆,或溃散或投降,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夜里,大军在一处山谷中扎营。

谢临砚坐在营帐中,借着烛光查看舆图。陆衡川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他面前:“喝点汤,暖暖身子。”

谢临砚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汤碗,小口喝着。汤是热的,带着姜的味道,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明日便能抵达第一座重镇了。”谢临砚放下汤碗,指着舆图上的一处标记,“此处守军约有三千人,守将名叫赵明远,是大靖朝廷的嫡系,恐怕不会轻易投降。”

陆衡川走到舆图前,俯身查看,目光沉稳:“三千人,不算多。但他们据城而守,我军强攻必然伤亡不小。”

“所以,不能强攻。”谢临砚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你看此处,城西有一条小河,河水不深,可以涉水而过,若能派一支精锐趁夜渡河,从西侧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此城。”

陆衡川看着舆图,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可行。今夜我亲自带队,渡河突袭。”

“小心。”谢临砚望着他,喉结微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

陆衡川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放心,我说过,我要活着回来,亲手为你戴上冠冕。”

谢临砚垂下眼帘,将手从陆衡川手中抽出来,转身去看舆图,不再说话。

陆衡川默默转身,走出营帐,去召集秦烈等人商议突袭之策。

夜色深沉,营帐外,篝火点点。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低声说着话。

陆衡川走过一个个火堆,偶尔停下来,与士兵们说几句。他记得每一个士兵的名字,知道他们的家乡在哪里,家里有几口人。这是他在北疆时就养成的习惯。

“将军!”一名年轻士兵忽然叫住他,声音有些紧张,“将军,我……我有点怕。”

陆衡川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年轻的士兵。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里却已经有了战士的坚定。

“怕什么?”陆衡川问。

“怕……怕明天打不赢。”年轻士兵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陆衡川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明暗分明。

“我也怕。”他说。

年轻士兵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陆衡川笑了笑:“但怕,不代表要退缩。”

他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站起身:“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上战场。”

年轻士兵重重点头,眼睛里有了光。

陆衡川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士兵。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天下将倾,总要有人去扶,哪怕粉身碎骨。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马蹄声。

那是秦烈率先锋铁骑,已经出发了。

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昂首嘶鸣,前蹄刨地,陆衡川翻身上马,勒缰望向北方。

北方,那座重镇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灯火点点,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

而在更远的地方,是大靖京城,是那个腐朽王朝的心脏。

陆衡川深吸一口气,策马而出,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身后,谢临砚站在营帐门口,目送他的背影远去,久久没有动。

手中的舆图,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攥出了褶皱。

他深吸一口气,将舆图展开,重新铺在案上,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他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夜色更深了。

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喊杀。

谢临砚抬起头,望向北方,目光深邃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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