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臻跟着顾恩走上台阶。

台阶很宽，铺着浅灰色的石板，每一级都磨得很光滑，边缘刻着细细的纹路。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他走得很小心，怕踩到自己的鞋带，怕绊倒，怕在顾恩面前出丑。箱子有点沉，换了一只手提着，小提琴的背带从肩上滑下来一次，他用手托了一下，重新挂好。

顾恩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走着，好像知道燕臻一定会跟上来。

门开了。玄关很大，比燕家的大一倍还多。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亮得像镜子，能照出人的影子。头顶的水晶灯没开，但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很柔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木头和花的味道，很自然，很舒服。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微微弯了弯腰。“殿下。”

顾恩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那人接过去，挂好。然后顾恩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燕臻。

“这是我自己的房子，”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不高不低，“我父母不住这儿。”

燕臻愣了一下。自己的房子。这么大一栋房子，他一个人住。他想起燕家那栋别墅，想起燕夫人、燕威、燕凯尔，还有那些侍卫、侍女、厨师、园丁，所有人住在一起，每天都有人来来往往，从来没有安静过。这里不一样。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一会儿让佣人给你收拾一间客房。”顾恩说。

“好。”燕臻点了点头。

顾恩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往里走。燕臻跟在他后面，穿过玄关，走过一条不长的走廊，眼前忽然开阔起来。客厅很大，大得能放下燕家整个餐厅加书房。沙发是浅灰色的，很长，很长，长到能在上面躺三个人。茶几是深色木头的，上面摆着一套茶具，还有几本翻了一半的书。落地窗外是露台，露台外面是花园。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燕臻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箱子和琴，不知道该往哪儿站。他觉得自己像一只不小心飞进宫殿的小鸟，翅膀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坐。”顾恩说。

燕臻在沙发最边上坐下来，把箱子和琴靠在脚边。沙发很软，坐上去整个人陷进去一点，他赶紧挺直了腰，不敢靠。顾恩在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他面前。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黄珩一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他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一双拖鞋，走进客厅，在顾恩旁边坐下。

“喝杯下午茶吧。”他说，声音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

佣人很快端上来了。一个大托盘，里面装着好几碟点心和一壶新茶。点心做得很精致，有小蛋糕、曲奇、马卡龙，还有几样燕臻叫不出名字的甜点，摆得整整齐齐，颜色搭配得很好看。茶是红茶，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燕臻看着那满桌子的点心，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想起陈老先生教过的那些礼仪Alpha不能贪吃，不能盯着食物看，不能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对食物的渴望。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烫，他吹了吹，又抿了一口。味道不错，可他不敢多喝，怕喝快了不好看。点心他碰都没碰，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顾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了燕臻一眼，看着他端端正正的坐姿，看着他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双手，看着他面前那块一口没动的蛋糕。

“不用再端着架子了，”顾恩说，声音不高，和平时一样平，“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燕臻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看了顾恩一眼，又低下头。他拿起一块小蛋糕，很小的一块，上面有一小颗草莓。他咬了一小口，很甜，奶油在舌尖上化开，软软的，滑滑的。他又咬了一口，然后放下了。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多吃。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吃东西，尤其是这种很贵的、很精致的、一看就不是给他这种人吃的东西。

顾恩没有再看他。他和黄珩一聊了几句，说的都是些燕臻不太懂的事什么人调去了什么部门，什么事需要什么人去办。他听不太懂，也不想去听，就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块蛋糕吃完了。

茶喝了两杯。点心吃了两块，不多，但他已经觉得胃里有点撑了。不是撑，是胀，是不舒服。他这几年吃饭都很小心，从来不敢多吃，不敢吃太快，不敢在饭桌上发出任何不该发出的声音。胃早就被饿小了，突然吃点甜的、油的，就受不了。

他把最后一块蛋糕咽下去，放下叉子，抬起头。

“我晚上就不参加你们的……那个了。”他说，声音不大，指了指窗外露台上正在布置的那些灯和桌椅，“我先回屋休息了。”

顾恩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

燕臻站起来，把箱子和琴提起来。“客房在二楼，左手边第三间。”顾恩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