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被叫了家长。

这还是她读书以来，第一次被叫家长。

托马斯一大早就来了学校。

他坐在椅子上，穿着便装，胡子刮过了，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是很深。

他看了诺拉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三位挨打的男生的家长站在旁边，抓着自己的小孩，气势汹汹地盯着托马斯。

校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喜欢搓手指，像在数钱:“弗雷泽先生，您女儿昨天在学校霸凌打架，有三个人受伤，其中一名学生喉部淤青，另一名肩膀脱臼，还有一个被砸得小臂肿胀……”

“等一下。”托马斯抬手，打断了校长的话。他目光划过站在现场三位蔫巴巴的男孩，开口问道，“他们多大了？”

校长:“呃……他们是三年级的学生。”

“三年级，也快九岁了吧。”托马斯点点头，目光又看向校长，“你是说我刚上一年级的女儿，霸凌三个三年级的男生，还以一敌三把他们打伤了？”

“……”

现场一片寂静。

汤姆的妈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另一个男孩的爸爸清了清嗓子，但也没有出声。

“诺拉。”托马斯喊了一声，问道，“是你霸凌了他们吗？”

“没有，爸爸。是他们想霸凌朱利安，我阻止了他们，他们就想冲过来打我，然后才被我打了。”诺拉声音脆生生的，“我是正当防卫。”

“他说正当防卫就是正当防卫吗？”汤姆忍不住开口，被诺拉眼睛一扫，又立刻哽住话头，默默缩到了家长后头。

“有监控吗？”托马斯问。

“呃……操场角落是监控死角。”

“有其他学生证人的证词吗？”

“暂时还没有……”

“哦，没有证据。”托马斯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那也就是说，也有可能是他们三个自己摔的？”

“什？”汤姆的父亲忍不住了，想要冲上前来，却被自己的妻子狠狠抱住了手臂。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我儿子手臂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是自己摔的？！”

“这位……先生。”托马斯好脾气地看着他，“既然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又怎么能证明没有这种可能性呢？三个九岁的男孩被六岁的女孩揍了，说出去，到底谁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

汤姆的爸爸愤怒地骂了句脏话，校长终于忍不住提醒道:“这位家长，这是在孩子面前！”

“哦，也不是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吧。”托马斯站起身来，嗤笑道，“兴许觉得你儿子是个软蛋的人，会觉得他被矮自己一个头的六岁女孩揍翻在地，也是正常的事情。”

最后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汤姆父亲。

他奋力推开阻拦自己的妻子，冲到托马斯面前，伸出拳头直击他面门的一瞬，忽然感觉手臂一痛，整个人翻倒了一百八十度，轰隆一声仰面倒地。

他懵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被放倒了，挨着地面的后脊椎传来钻心的疼痛。

现场乱成一团。

汤姆的母亲跪在地上努力扶起自己的丈夫，汤姆则吓得放声大哭。

另外两个男孩的父母见状也不敢上前霉头，纷纷带着自己孩子避出校长室。

“孩子的事情，由孩子解决。”托马斯居高临下，冷冷看着男人，“大人的事情就该由大人来解决……希望你回去以后能教好你的儿子，不要再随便霸凌别人。再有下次，我会让诺拉直接打断你儿子的腿。”

诺拉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后，又很快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拼命拉平嘴角，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小人得志。

“诺拉。”托马斯说，“拿上书包，回去上课。”

诺拉背好书包，跟着托马斯出了校长办公室。

“我会报警的！”汤姆父亲在后面大吼，“你对我进行人身伤害，警察一定会逮捕你的！”

“GCPD凶杀案警探，托马斯.弗雷泽，工号4472。”托马斯冷声，“记清楚了，可别和警察说错了对象。”

诺拉感觉自己从未如此畅快过。

她背着大大的书包，走路仪式无比轻快，几乎都要跳起来。

走在一侧的托马斯看着她，突然来口:“很开心？”

诺拉脊背一僵，立刻压住了雀跃的脚步:“也没有……”

托马斯没说话，但是视线一直落在诺拉的头顶，存在感十分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