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卦研究员冷漠注视这位异族，自责的呢喃在他看来毫无意义，既然已经发生了，现在这位犯错的少年最该做的是处理掉自己引发的祸事。

“我会让安宇处理好。”

温馀转身就走。

“大人等等——”

迫切的声音响起，“这罐汤能作为赔礼送给您吗？”

这句话中混乱的逻辑成功止住温馀的脚步。

用他的资产做出来的扰乱他思绪的东西，作为赔礼送给自己？

果然他无法跟异族和谐交流。

研究员再次迈步离开。

“您一直只吃那些药丸吗？我以为人类会比我们更需要咀嚼的动作。”

温馀这次真的停住了。

他转身的动作好像给了少年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我看过人类书籍，上面写过咀嚼的动作是人类生理刚需，能助力大脑保持活力……”

“这应该只是外界普通人的理论。”

作为一名合格的医师，温馀虽对古今中外的医学理论多有涉猎，此类观点却从未接触过，是“现代医学”的论调。

“两界之人不是有相互流通吗？我听过很多普通人融入祥界，或是祥界之人进入外界社会的故事，他们都习惯于这样的饭食，人类也衍生出了极为丰富的饮食文化。”

“这不是必需品。”

“恕我僭越，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大人。”

不可对任何事物起贪念之心。学堂师长教诲在温馀脑中响起。

贪念？修道者避之不及的东西。

温馀依旧面无波澜，但沈涧紧紧盯着他，捕捉到了喉结细微的滚动。

少年恢复神采的眼睛定定望向僵立不动的人，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许久未出行的反驳像是鼓励，这位异兽少年刷一下起身，快速走到桌前端起起陶炉，咕嘟冒泡的浓郁金汤转瞬便被端至温馀眼前。

温馀依旧沉默，盯着那陶罐不变视线。

少年接触滚烫罐子的手指已经通红一片。

终于，温馀闭眼重新睁开时他大步向前进入休息室。

“放桌上吧。”

少年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希望您喜欢。”

温馀不知道哪句话或哪个词让他产生要去尝这锅奇怪东西的想法。

他会煮类似的汤剂，非必要不会好奇其中滋味，人类为了享受发展出的文化与修道之路相悖，这是被归于“绝对不可触碰”之中的。

但是，温馀不是修道者。

他没有天赋，因为学问不错所以被分到这里。

他是一名医师，一名研究员。

没有人会管这片区域的人会不会产生奇怪的想法。

因为这边居住的人，无缘修道。

开口向上的汤勺缓慢在泛着动物油脂的金黄汤面摆动，一圈圈油点接连冒出，向外圈挤压。

金黄的，包含了食物与香料味道的浓郁汤汁滑入，勺内汤面上升，被那只修长的握着烧饼的手倒入汤碗。

那是一种温馀经常用来装药的碗，原本应该进入的暗沉药汁被鲜亮勾人的汤汁替代，同等进入熬药的医师口中。

第一感觉是很烫。

烫到温馀皱眉勉强将口中作乱的东西咽下。

他没有吃东西前吹气降温的习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自己试药了，脱离研究的大脑似乎没有不怎么灵活。

这一口降低了他尝试的兴致，所以当温热的汤汁带着霸道的香气席卷整个口腔时，这位处事不惊的研究员睁大眼睛，愣住了。

唇齿间传递出的味道很奇怪，也很熟悉，一直萦绕在周围空气中，喉咙急切将口中一切都咽下。

我想喝掉这碗汤。

他的舌头，他的胃，他的其他器官都这样说。

肯定的答案与汤底的油点一同浮起。

是的，他想喝。

师长从小告诫他们，克服自己的欲望，战胜它们，不要受其操控，修道者都是无爱无私的，想有修为，必须剔除凡人的欲望。

温馀是怎么做的呢？

他与一同学习的同学分开，不再探讨问题，不再相互帮助，他书海中寻找自己问题的答案。书籍也是很好的朋友，他很快断绝与人交往，沉浸在与书本的问答之中。

接着他没能通过测试，他与几位落选者站在一起，那几个人时不时投来怪异的目光。

温馀对那些长老这样的选择没有任何异议，平淡接受一切安排。

他继续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所思所想，得到了一个独属于他的房间。

到现在，温馀彻底的拥有了一小栋研究楼。

理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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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这两天生活多了让他满意的变动，温馀手中的研究也有了进展。是关于五号药方的。

有关白鸦羽的研究已经被排在了前四个已有成果的药方后面，成为五号。

手中捻着最后一根平平无奇的白羽，温馀靠在椅背上，大脑放空。

用完了，得再去找他。

目光扫过桌面，研究数据已整理完毕，静待下一阶段实验。

必须得去找他。

温馀再一次站在那木门前，抬手轻扣。

窸窣声渐近，白鸦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