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

就在对方即将绕过他时，奚闻还是没忍住，把脸凑过去，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阳气太重，奚闻看不清他的脸，但好奇。

要是这么纯的阳气和这么顶的身材配上河童长相，奚闻得难受好一阵子。

奚闻眯着眼，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样貌，不由得越凑越近，眼看着那张脸的五官就要清晰，一股灼热的温度腾地出现，火焰青绿，差一点要烧到奚闻的眉毛。

他赶紧后退。

在奚闻后退之前，他唯一看清的，是那双眼睛。

一双黑得出奇也亮得出奇的眼睛。

在脑中一闪，很快就随着对方面庞的模糊淡下去了，没等奚闻回想，对方又一次逼近，打断短暂的和平。

江复砚摸向腰侧，手却摸了个空。

符火已经黯了下去，罗盘被这鬼干扰，无法准确定位，现在掐诀定位也来不及，江复砚一面警惕地注意周围环境，一面翻出随身携带的朱砂符纸。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懒散的男音：

“你要这个？还你。”

湿冷的气息吹在他的耳畔，江复砚浑身肌肉绷紧，手上捏着的符纸刚扬起，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

冰冷细腻的触感一触即逝。

后背传来的凉意却没有减少，寒气入体，江复砚一时僵住。一双手在他肩上一捏，旋即轻了力道，毒蛇般往下游，他动弹不得，只感觉脸边传来痒意，余光里是一头黑缎般的青丝。

江复砚从未被一只鬼如此亲热地对待，鸡皮疙瘩都要被摸起来了，偏偏对方还不忘评价，尾音带钩：

“身材不错，怎么练的？”

自然没得到回应。

江复砚有些懊恼：这鬼法力高强，手里估计捏着不少人命，要是今天能把他收拾了，人间多一份安全。

桃木剑被轻轻巧巧地插回腰侧，紧接着那只作乱的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看在你的小师弟还算可爱的份上，饶你一命。”他听见对方的声音渐渐远了，“下次见面，我再取你狗命。”

路灯闪了闪，坏了一个。

偏僻小径，在昏暗中更加安静了。

口袋中的手机打破沉寂的黑暗，在听见活人说话的那一刻，江复砚猛地发觉——

自己竟然一直想着方才的惊鸿一瞥。

-

十二点之后的“美乐地”酒吧是最热闹的，一只只寂寞的鸟儿带着躁动的灵魂飞过来，或盼一场艳遇，或盼醉进梦里，熬过长夜。

但今晚不是。

“奚闻怎么还不来？”离大门最远的沙发上，一个肤色偏黑的青年不耐烦道。

“王虎你老年痴呆吧。”坐在沙发正中央的橙发青年哧笑，“他不都等人热闹了再来么？”

黑皮青年“啧”了一声，正要掏手机，闹哄哄的人群忽然安静了。

又瞬间鼎沸。

靠里的位置，隔着舞池和吧台，王虎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大部分人的目光都移向同一处。

王虎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脑中电光一闪。

正要求证，边上的姬和远轻笑一声，懒懒地冲那个方向举了举酒瓶。

一双穿着亮面皮靴的脚出现在众多腿和衣摆的遮挡之间，王虎一眼就看见了——三年未见，奚闻的品味还是如此堪忧。

皮靴踏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笃笃的响声，竟在重摇滚里如此清晰，将人的注意力都勾了过去，那些生怕别人不知道“我穿得很贵”的大logo也仅是让人们的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一秒。一秒之后，目光就急不可耐地回到了那张脸上，长发如瀑倾泻，在闪闪烁烁的灯光中，那脸越发地苍白了，也越发地夺目了。

他垂着眼，偶尔一抬，墨点般的眼仁从左滑到右，注意到橙发青年的动作，脸上笑容一变，真了一分。

店内凝滞的音乐又流动了，更加热闹。

有人挤上前探出指尖，奚闻一一轻盈地握手，手上没什么力气，目中没什么人——甚至没什么正视的意思。黑凝的眼珠只不经意地这个掠一下，那个掠一下，朦胧又敷衍，白的比黑的多，人人都心知肚明，他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在这样的情况下，坐在角落里那个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奚闻，却没有混在人群里靠近的男人就十分突兀了。

王虎不由多看了两眼，眉目英挺，腰背笔直，与群魔乱舞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好久不见。”奚闻长腿一迈，将不知谁递过来的酒杯里的酒液倒掉，换成王虎手里的，与愣神的他碰了碰酒杯，“王司令真够有意思的，送你进军营里磋磨那么久，真想让你当军犬？”

“喂！”黑皮青年压低声音警告，“还有人类在场呢！”

“美乐地”的老板是个妖怪，在场的一多半“人”也是妖怪，“群魔乱舞”不是个形容词。

奚闻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一道灼热的目光穿透人群投到奚闻身上，如有实质，就连边上的王虎都忍不住转头，奚闻依旧镇定，甚至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这样的目光对他来说不足为奇，他早就习惯了。

王虎看了一阵，咂舌：还怪好看的......就是太板正。”

很快他就把话题扯了回来：“你真不跑？我们这种有妖怪证的就算了，你这样的......”

“我还会怕他？”奚闻冷嗤一声，懒洋洋地说，“过了几招，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