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喊她,师父。嘴张开了,声音还没出来,她先开口了。
“战神府一共就这么大。”她的声音像冬天的湖水,没有风,也没有涟漪:“你每日只需要扫我自己的院子就行。”
祝钰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就像看一个刚被分配过来的新人,交代几句差事,然后各忙各的。
他想起颜行说的话……
“她也许不记得了。”
他的心像是被人伸手进去,捏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顿了一瞬。
他想问她,你还记得久青山吗?还记得我吗?
她不认识他了,真的不认识他了。
祝钰把涌到喉咙口的话咽回去,低下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是,重慕上仙。”声音平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退出了大殿。脚步声在回廊里一下一下地响,像锤子敲在钉子上。
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忍不住了。
往后的日子,他就在战神府住下了。
院子不大,东边是她的寝殿,西边是一排低矮的厢房,他住其中一间。
院子里种着一棵玉兰树,树干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棵都粗,枝桠撑开,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花正开着,白得像雪,一朵挨一朵,沉甸甸的,风一吹就晃,可他不觉得好看。没有云斜院的那棵好看,他只是每天扫地,扫那些落下来的花瓣,扫那些被风刮进来的碎叶,扫那些根本看不出脏的石板路。
活儿比灵书阁轻巧多了。院子不大,半个时辰就能扫完。
剩下的时间,他坐在厢房门口,看着那棵玉兰树发呆。师父就在正殿里,隔着几道墙,离他很近,又离他很远。
他有时候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很轻,踩在白玉砖上,像雨打在荷叶上。他听见了,心里就动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扫地。
他不敢去找她,她是重慕上仙,是战神,是仙界的大人物。他只是一个洒扫仙使,扫院子的。他没有资格去找她,他只能等。
可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过了几日,他像往常一样,提着扫帚走进院子。
然后他停住了。地上铺满了花瓣。整棵树的花都落了,白茫茫一层,铺在青石板上,像下了一场雪。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树。枝桠光秃秃的,一片花瓣都不剩,像被人一夜之间摘光了。
他愣住了,仙界的树不该这样。这里的草木都有灵气,四季常开,不会无缘无故落花,更不会一夜之间落光。
他蹲下来,捡起一片花瓣。
花瓣还是新鲜的,没有枯萎,没有卷边,只是从枝头掉下来了。他不明白。
他把花瓣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扫地。把那些花瓣扫成一堆,拢在树根下。
第二天,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花瓣又回来了。
不像重新长出来的,是像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满树的白,密密匝匝,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风吹过来,一朵花瓣落在他肩上,他伸手拈起来,还是新鲜的,和昨天一样。
“这棵树的种子是从人间来的,每日只能靠我渡入灵力才能开花,昨日只是一天忘了,花就全落了。”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转过身。她站在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她没有看他,正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语气淡淡的,祝钰的心跳得很快:“重慕上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您何时下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