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好!”
一个清朗的男声忽然自一侧的山石后传来,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
探春与湘云俱是一惊,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鸦青色锦袍的年轻公子,自山石后缓步转出。
他身形挺拔,负手而立,周身自带一股读书人的文气,却又隐隐透着几分不易折服的韧劲。
此刻,他正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看向因激辩而双颊绯红的探春。
而跟在那位公子身后,手足无措地挪出来的,不是别个,正是贾宝玉。
那位年轻公子上前两步,拱手道:“卫某与宝二爷品评寺中碑刻,信步至此,无意间听得姑娘高论,一时心折,忘形脱口,还望姑娘恕罪。”
湘云对此充耳不闻,目光死死胶着在宝玉身上,一时新仇旧恨,羞愤委屈齐齐涌上心头。
“二哥哥,你竟伙同外人偷听我们说话!你安的是什么心?看我们姐妹吵嘴,你很得意是不是?!”
“云妹妹,我……我没有……” 宝玉急得语无伦次,想辩解又觉苍白,想安慰又碍于外人在场。
湘云见他支支吾吾,更认定了自己的猜想,霎时泪如雨下,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云妹妹!你等等!”
宝玉大急,再也顾不得礼数周全,只匆忙拱了拱手。
“三妹妹,卫兄,实在对不住!我得去瞧瞧她,回头再赔罪!”
说罢,便也急急追着湘云去了。
转眼间,方才还充满火药味的放生池畔,便只剩下探春与那位陌生的公子。
气氛一时微妙,唯闻鱼跃浅水的细微声响。
探春在心底长叹一声,正欲敛衽告辞,却听那位陌生公子先一步开了口。
“天地生人,无论男女,谁不愿凭己身才志,争一份清明,得一份尊重?姑娘不甘雌伏,心志可嘉。还望勿因一时口角之争,损了这份志气。”
探春怔了怔,她没想到,在这等狼狈境地,给予她一句肯定的,竟会是一个陌生人。
只是,此刻与外男独处已是逾矩,方才那些志气之言,更不宜再提。
探春垂眸道:“公子过誉。今日多有失礼,这便告辞了。”
卫若兰知她顾虑,拱手道:“姑娘请自便。今日之事,卫某必守口如瓶,请姑娘放心。”
探春福身一礼,不再多言,转身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讲经堂内,午前的经课已毕,香客们三三两两低语着散去。
黛玉独坐窗下,见探春进来,面色比离开之前更显苍白,不由心下微惊。
她将身子稍稍坐正,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探春走到她身侧坐了,低声道:“林姐姐,我方才在外头园子里走了走,许是廊下穿堂风吹着了,这会儿额角隐隐作痛,不如我先回去歇一歇,也免得过了病气给你。”
黛玉闻言,关切道:“可要我遣人问问,这寺里是否有精于医理的师傅?”
探春摇头:“只是有些不适,回去躺躺便好。林姐姐难得出来听经,正该安心才是。”
黛玉知她素来有主意,便也不强求,只嘱咐道:“那回去好生歇着,若实在不好,便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紫鹃,你送三姑娘出去,看着上车。”
探春起身,对黛玉勉强笑了笑:“多谢林姐姐费心。那我便先走了。”
黛玉心下暗叹,探春这般情状,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只是探春不说,她也不便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