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雪萤听见了。
她又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到门口。
“晚安,义勇。”
门拉开,又关上。
——
屋里只剩下义勇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愣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旧衣服。
看着左边的袖子,右边的袖子。
看着那些细密的针脚。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原来义勇真的很温柔的人啊。”
温柔。
他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温柔。
可他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得比平时快。
——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屋里,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脸,还有些烫。
可借着月光,看不清。
——
隔壁的房间里,雪萤也还没有睡。
她躺在榻上,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
先是义勇。那个沉默的少年,穿着那件旧衣服,说那是姐姐和锖兔留给他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深得看不见底。
然后是那个女人。那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那个死在新婚之夜的女人,到死都没有等到那个人的女人。
雪萤闭上眼睛。
幻境里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樱花。纸鸢。那个帮她取纸鸢的少年。
还有……
那个未婚夫。
——
幻境里,她穿着嫁衣,站在镜子前。
外面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喝酒。
可她没有笑。
她在等一个人。
然后,门被推开了。
来的不是那个少年。
是一个男人。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可那双眼睛,那双在黑暗里闪着微光的眼睛,正看着她。
“看来你并不想嫁给我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好熟悉。
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疼。
她想看清他的脸,可看不清。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然后幻境碎了。
——
雪萤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他的声音会让她觉得……怀念?
怀念到想哭。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这个幻境里。
是在更早的地方。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
她想不起来。
每次想到这里,脑子里就像蒙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可她就是觉得,那个人很重要。
重要到,她等了他很久很久。
——
可是幻境里,她没有等那个人。
她等的是那个帮她取纸鸢的少年。
——义勇。
幻境里的走向,好像被什么改变了。按照原本的故事,她没有等来少年,自己死在那那个晚上。
可他没有。
那个义勇化作的少年来了。带着满身的血,来带她走。
她看见他被人按在地上,看见他挣扎着,看见他望着她,嘴唇动着说“我等你”。
她看见自己的眼泪。
她看见自己想要冲出去,可是动不了。
可最后,她动了。
在那个少年被人拖走的瞬间,她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冲出去。那是幻境,可她冲出去了。
就像是……她和义勇的意志,改变了那个故事的走向。
她不愿意看着他被人带走。
他不愿意看着她嫁给别人。
所以他们冲破了幻境。
——
雪萤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
义勇。
那个沉默的少年。
那个穿着旧衣服,把姐姐和锖兔一直带在身上的少年。
那个在她喊他名字的时候,会转过头看着她的少年。
他来找她了。
在幻境里,在故事里,在他自己的意志里,他来找她了。
带着满身的血,也要来带她走。
——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那个少年……真的很温柔。
比他自己以为的,温柔得多。
可那个未婚夫呢?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那个低沉的声音,那个让她觉得怀念到难过的男人——
他又是谁?
为什么想到他,她的心就会疼?
为什么想到他,她就想哭?
——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湿湿的,在月光里闪着微光。
“你到底……是谁?”
她轻轻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窗外的树,沙沙地响。
——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雪萤抬起头。
那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走远了。
是义勇。
他睡不着,出来走走。
雪萤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管那个未婚夫是谁,不管那双眼睛让她想起什么——
现在,有一个少年,穿着旧衣服,带着姐姐和锖兔的思念,就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
她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没有再做那个梦。
可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一直留在她心里。
像是等了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