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一片空白。
纪行长呢?说好的饭局呢?
我的突然闯入,让包厢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带着好奇和探究。
蔺宸率先看到了我,脸上露出明显的讶异,随即化为惊喜,他站起身:“厉小姐?”
几乎同时,一直低着头的严恒也抬起了头。
看到我的瞬间,他茶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那里面没有惊喜,只有纯粹的疑惑。
他也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满眼懵然。
然后,严恒放下手机,绕过桌子,朝我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看着他走近,脑子更乱了。
他该不会是以为我又在玩什么“跟踪”的把戏吧?
“我……”我张了张嘴,正想解释,严恒已经停在我面前。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我脚上那双黑色高跟鞋上。
他的眉头又蹙紧了些。
“同学聚会。”他开口,声音不高,算是解释。
我脸颊微微发烫,忙道:“不好意思,我这就……”
“扭伤好了?”他还是问了,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好多了。”我小声回答,心里那点尴尬更甚。
这时,包厢里传来几个年轻男人的起哄声:
“哟!严恒,不介绍一下?这谁啊?女朋友?”
“就是!藏得够深的啊!赶紧带进来!”
“嫂子好!”
“去去去,瞎起哄什么!”蔺宸笑着打断他们,但眼神也带着玩味在我和严恒之间逡巡。
严恒没理会身后的起哄,他侧身,挡在我和包厢内那些好奇的目光之间,然后伸手,轻轻带上了包厢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里面的喧嚣暂时隔绝。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光线昏暗,空气安静。
他转过身,面对我。
我们离得很近,我能闻到独属于他身上的干净气息。
他低着头看我,茶色眼睛在走廊壁灯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清晰地映出我有些无措的脸。
“怎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包厢里低了许多,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促狭的平静,“找我有事?”
我这才猛地想起,除了这场乌龙,我确实“有事”找他。
“啊!对!”我连忙低头,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他面前,“还你钱!在洛杉矶你帮我垫付的医药费、餐费、机票,还有……住宿费。具体多少我没细算,你……你自己划吧,密码是987651。”
说完,我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还钱的方式,实在有点……粗糙和不礼貌。
但我现在心乱如麻,只想着赶紧处理完这件事。
严恒没有接那张卡。
他只是看着我,目光落在我递卡的手指上。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进我的眼睛。
“只为这个?”他反问,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只为这个?不然呢?我还能为什么?
我被他问得一愣,正想开口,攥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纪行长”。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像是急于逃离此刻这诡异又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立刻接起电话。
“喂?”
“厉小姐啊,你怎么还没到啊?”纪行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和酒意,背景音嘈杂,“我们都等你这位‘贵客’好久了!在3楼705啊!快点!”
他的口音很重,含糊不清地黏在一起。
我恍然明白,他或许是把1和7搞混了。
“不好意思,是105是吗?纪行长。”
“系啊!一桌客人都等着你呢!快点啦!”
“好,我这就来。”
挂断电话,我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把银行卡胡乱地往严恒怀里一塞。
“对不起,我有急事,钱你先拿着!”
说完,我转身就想走。
手腕却猛地一紧。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有力地握住了我的手腕,阻止了我离开的动作。
我愕然回头。
严恒握着我手腕的手指,力道不轻,甚至有点紧。
他脸上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神色,眉心微蹙,目光紧紧锁着我,那里面有关切,有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不悦和……担心?
他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手指几不可查地松了松,但依旧没有放开。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我更近。
走廊昏暗的光线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我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温热气息。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询: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我因为紧张和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我身上这身明显过于“正式”的装扮。
“你——”
手机铃声再次催命符一样的响起。
“没事。”我对他挤出一抹笑,硬着头皮抽回手,再没看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