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拂，下过的雨带着潮气蔓延进日光里。

街上四处都是闲逛的游客，成群的商贸建筑林立，这条街繁华得紧，工作日人流量也不见减少。

梁以酲跨进大门，空调凉气扑面而来，他看了眼导览，径直往五楼去。

兼职的offer已经下发了，今晚入职“不野”，每周去4天，自晚间六点到凌晨两点。工资虽远不比SiLENCE，但抵掉日常花销没问题。

至于其他，常莉有存款和医保能付掉治疗费，梁以酲这几年也攒了些，算上陈酌的学费、生活费和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年来讲，应该足够了。

盘算清楚，他给陈酌发了条找到工作今晚不接放学的短信，随后走进一家运动品牌店。

“您好，需要帮您介绍下吗？”导购迎上来。

梁以酲：“买个包，容量大一点，适合日常背，黑色，款式简单就好。”

“好的，您跟我来。”导购说。

有人买东西喜欢漫无目的的逛，梁以酲属于另一种，目标明确，买完就走。

他在SiLENCE工作那几年，也算看遍中心地带或高端或小众的商铺。

可他除了上班，平时几乎都是一个人待着，没什么逛的心思，多数闲暇时间都在家研究调酒配方。

回去的时侯刚过中午，厚云渐散，客厅捉到一抹阳光。

梁以酲将窗帘拉开了些，进厨房做饭。今天两道菜，他给常莉也打包一份，吃完歇了会儿便拎上餐盒去医院待到五点多，随后直接去不野上班。

“来了？”店长在吧台后，冲他扬了扬下巴。

梁以酲点头，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他是由老板直接面试入选，因此还没见过店长和其他调酒师。今天第一天上班，提前四十分钟到场，店长领着他熟悉了一遍工作环境和注意事项。

“听说你之前在SiLENCE做主吧？”店长问。

梁以酲嗯了声。

“厉害啊，你这年纪能做上主吧，了不起。”

店长二十七八岁，性格挺大方，又问道：“欸，那儿选人不是特别严么，而且待遇比咱这儿强多了，你怎么想到来这儿了。”

“生活变动，”梁以酲讲几句客套话，“这里也很好，在哪都一样，换个环境多看看。”

店长笑道：“行，先干着，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不野和SiLENCE不太一样，前者是更大众的娱乐酒吧，俗称“Pub”小酒馆。后者就是纯“Bar”了。

介于杨聿贤本人品味高级且刁钻，SiLENCE从环境到质量，一向是被业内评说可以与五星酒店鸡尾酒廊匹敌。

夜幕降临，店里逐渐热闹。

大概到快十点到时候，中途需要补冰，他趁去仓库的功夫暂时躲个清净。这会儿里面有其他同事在找酒，位置不够进，便在门口刷了会儿手机。

通知栏好几条消息横着，点进去，内容最多的是1班家长群在说一模的事，剩下一条来自陈酌，回他早上那条消息。

[管得宽。]

接着，又一张照片发过来，是他买的包，配文：不需要。

陈酌放下手机，只扫了一眼那包，旋即回屋准备拿衣服洗澡。

他不知道对方的钱从哪来，但无论是挣的，还是亲生父母给的，他都不想要。

陈酌踱到客厅，一阵风把掩住的门吹开，那是梁以酲的房间。

书本，床铺，桌子，未关严的两扇窗在轻轻摇晃，还有笼不住风的窗帘抖出欲飞的浪。

“......”陈酌收回视线，进了浴室。

再出来的时候身上还挂着水，他用毛巾擦干，镜子里露出的躯体相比于少年，其实更趋近青年。

陈酌很高，课间操一直站队尾，比不上隔壁班练铅球那么夸张的大块头，却宽肩长腿，每次运动会都招一大帮女生在旁边瞅，瞟那手臂和腰腹结实分明的肌肉线条。

王巧华说过，这孩子要是不走文化生路线，去练游泳或者网球也是个好苗子。

夏天热，他随便套上T恤和运动裤，倒了杯水喝。液体滑过喉咙，他仰头吞咽，双眸轻阖。

这个角度……视线恰好对着梁以酲的卧房。

他沉默着，走了过去。

陈酌自己的卧室，原来有两张床，他的，和梁以酲的。

偶尔陈荣酗酒发疯，常莉在外回不来，梁以酲便把他关在里面，无论他如何哭喊也不开。入了夜，他吓得睡不着，便跑到梁以酲床上。

对方会搂着他，在他耳畔一遍一遍地哼歌，直到他入睡。

又起风了。

树叶在月光下摇颤，影子泻在床单上，攀上陈酌的身体。

他躺在梁以酲睡过的地方，手掌顺着床单褶皱抚过去，企图找到一点余温，而枕头残留的苦橘气味在不断地被咽进肺里，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