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柳晋如气喘吁吁,“你快把这些东西收回去!”
“我没有办法,晋如……”他垂下眼帘,分外委屈,忽又切切地说道,“晋如,你捅我几剑、割我几刀吧,或许就能恢复正常了。”
柳晋如报复似的用牙齿磨着他的耳廓和耳垂:“念清心咒!”
他乌黑如浓墨的眼眸里沁着水色,语气无辜道:“我忘了,晋如,你教教我。”
“你忘了?”柳晋如气极,将他散乱的、缠在自己指缝和手腕的发用力扯了扯,道,“你修了八百年的仙,跟我说忘了入门的清心咒?!”
他的玉冠早就歪了,墨发蜿蜒铺陈了一地,像一匹手感极好的缎子,浸在巫山的云雾里。感受到轻微的疼痛,他眯起眼睛哼了一声,催促道:“继续。”
柳晋如愣了愣,见他把脖子和整个头都塞到她怀里、手里,才知道他是要她继续咬他。
“你……别太过分。”
柳晋如强撑着在他耳畔念清心咒,温热的吐息洒在其间。
在巫山这反常的季节里,在远近筇竹绵长潮润的窸窣声中,在被泡得绵软的丁香气息里,她坚持一字一顿地教他将清心咒原原本本地念出来。
李放尘睁着雾气迷蒙的眼随她念,声音破碎不堪,眉眼的湿艳随巫山的清寒漾散在急促的吐息间。
柳晋如听得羞臊不已,一把捂住他的嘴唇,眼中尽是怨念:“别出声!自己在心里念。”
李放尘笑起来,胸腔震动,笑声闷闷的:“晋如,明明是你叫我念的,你好不讲道理。”
他的唇轻轻在她手心下翕动,那些在她裙子里作乱的家伙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柳晋如瞪他,他更高兴,让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溶在巫山的湿绿里,绞在无边的雨丝中,流出筇竹枝上那般陈年的泪。
清心咒大概起了些作用,李放尘手臂上那些骇人的眼睛消失了。
柳晋如抿着唇,手指顺着他手腕里侧往内探,雪色的袍袖往上堆叠了些许,露出他一段皎玉似的手臂。被柳晋如触过的肌肤泛起霞色,他轻哼了一声,柳晋如觑了他一眼。
“你找什么?”他神情难得有些紧张。
柳晋如冷笑一声,从他袖子里扯出一截湿红的缚仙绫,不由分说将人五花大绑地捆起来,弯了弯唇角道:“试试缚仙绫是否听我的话罢了。”
果然,那些在裙底作乱的家伙纷纷收了回去。
她拍了拍自己破碎的裙摆,念诀换了身整洁的丁香衣、鹅黄裙,刚想站起来,却双膝发软,慌得她立时唤来一片云接住,才没又栽倒在李放尘身上。
李放尘被反剪了双手,鲜艳的缚仙绫衬得他越发眉目如画。
他透过眼帘凝睇着无力倚靠在云间的柳晋如,语气哀求道:“晋如,你要将我怎样都可以,不要不理我,求你……”
柳晋如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你知道赊山还有一个你,是吧?”
李放尘的声音弱了下去,没说话,便是默认。
柳晋如无心与他纠缠更多,道:“你应该也知道,我现在要帮另一个你找千年灵芝。”
“晋如……”
说完,她展开神识探测周围的千年芝来。
雾障中的某片危崖荡出一两声猿啼,分不出远近,浸润着与这里的山石同老的哀伤。
石坪下方的古树在流动的雨雾中撑开树盖,仿佛一把墨绿色的伞,接着云瀑。柳晋如的神识游走到峭壁边缘,那郁郁树盖中忽然传出一声鸦啼,霎时,白鸦振翅飞起,消失在高山峡谷间。
神鸦!
原来它一直在指路。
柳晋如跳上云头,将云驶到树干边,惊奇地发现这里有一小团雾被映成了月光般的皓白。朦胧的光晕中,玉色的千年芝藏在崖壁的石缝里。
柳晋如欣喜地摘下收好,朝四面下拜,口中念道:“多谢瑶姬上神赐药。”
流云细雨更稠郁了些。
柳晋如经过李放尘时,见他衣冠散乱地兀自垂头坐在一旁,还维持着被缚仙绫绑好的姿势。
她蹙眉:“你怎么不自己解了?这是你的本命法器,可别说你解不了。”
听见柳晋如的声音,他眼神一亮,噙着笑站起身,也不顾容仪,三两步跃上她的云头。
他热情地吻着她的发顶:“晋如帮我解。”
柳晋如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眉心,推拒着他的头将他支远了一点,命令道:“不许再贴上来!”
李放尘的神情瞬间变得哀伤:“晋如,你真残忍。”
柳晋如将缚仙绫解开,绫绕在他的肩头飘荡在风雾中,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白玉塑成的神像。
只是这神像原本应去尘守静的玉骨堕了红尘,在她指尖下自缚焚身,朝那无尽的深渊义无反顾地奔去,汤汤回回。
她的指尖从李放尘的眉心滑至鼻尖,再到嘴唇,滑过喉结、锁骨、再往下,点着他热烈跳动着的心脏。
“这就是我。”柳晋如说道,“你得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