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晋如一面织出结界抵挡那花锄的攻击,一面掐坎字诀水淹兰草,隔绝那能摄人心魄的迷香。
郁婴宁微睁了双眼:“我是郁归元,字婴宁。好木魅,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柳晋如。”
柳晋如不愿与她多纠缠,频频望向李放尘那边。
她欲寻个间隙逃走,孰料郁婴宁早知她心中所想,伸手朝花篮轻轻一拂,篮中百花盛放,百花飘于柳晋如身侧将她紧紧包裹。
“柳娘子,你不专心。”郁婴宁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情丝为牵绊,世人真堪怜。你明明能用度朔桃花将我一举击溃,却在此束手束脚。你放心,李无崖做仙徒时,他们便打他不过。如今成了魔主,又哪是那么容易被降服的?”
二人掀起风火雷电,一路打至了忘川河上方。
柳晋如见她态度模糊,话里有话,问道:“你不想捉我们?”
郁婴宁闻言,这才完全睁开了她的眼睛。
这是一双盈盈眼,形如柳叶,如画含情。
郁婴宁施施然道:“天上让我们捉李无崖,可冥府报的魔主是进了忘川。你知道这里有两个魔主,是不是?”
看来冥府发现的魔主,是贪欲了。
贪欲逃进了忘川河?河中无数怨魂饿鬼,谁敢下去捉它?魔主无血肉无元神,不怕被吞噬,可其他就难了。
倒是选得好地方藏身。
“你想要我做什么?”柳晋如不置可否,谨慎地问道。
郁婴宁笑了笑,绕着她转了一圈,打量她道:“若没猜错,你与撑起伏魔阵的度朔桃树干系匪浅吧?”
岂止干系匪浅,她就是那棵树。
柳晋如抿着唇不说话,等郁婴宁继续道:
“比起李无崖,忘川河底那位才更不可控。”郁婴宁一改之前嬉笑的态度,凝视着柳晋如道,“若我没猜错你的身份,你此时应该拿着度朔桃花,和我们一起除魔吧?为何与魔主为伍?”
“你打得好算盘。”柳晋如冷笑一声,“让我下去替你们除魔,你们不用涉险,又腾出了手来对付李放尘。凭什么?忘川河那样凶险,你们自己为何不去?”
郁婴宁一怔:“我……”
“别说了。”柳晋如将她打断,“贪欲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它该死。但不值得我冒险。”
郁婴宁蹙起了眉。
底下忘川河中万鬼哀嚎。她们悬在河的半空,那些饿鬼拼命地探出利爪,口流涎水,渴求着她们的神魂血肉。
柳晋如忽然望向另一边的李放尘。
尽管他在三生石中受了伤,目前和六位仙徒交手仍游刃有余。到底是曾经共事的同僚,他们没有杀意,李放尘也不愿下死手。
只要没有度朔桃花,几乎没人能让李放尘为难。
只在一瞬,柳晋如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改变主意了。
“郁婴宁,你敢跳忘川吗?”柳晋如抬眸直视她的双眼,幽幽开口。
“什么?”
郁婴宁一惊,又听柳晋如道:
“为了除魔,你敢跳忘川吗?”
郁婴宁未及反应,就见柳晋如仰面一倒,直直朝身.下那奔流不息的忘川坠去,身影很快淹没在狰狞呼啸的饿鬼中。
郁婴宁没有犹豫,蓝裙一闪,亦跟着跳了下去。
“晋如!”
“婴宁!”
两声呼喊一前一后响起,李放尘几乎在电光石火间将周围仙徒炸开十丈远,转身跃入忘川河。
庄培风反应过来,收了忘情链,奔至忘川前,亦纵身投入河水中。
剩下五名仙徒好不容易爬起来,追至忘川边望着墨色河水,再不敢往前一步。脸色泛白,惊骇不已:“她们疯了?!忘川饿鬼多如牛毛,这一趟必然神魂尽灭,尸骨无存!”
一名翠衣金绣、使日月飞铙的女子忽对着忘川河掩面而泣:“两位师姐以身殉道,是我等不及!”
“叶无隅,休要胡言!”一名紫袍高髻、腰系明珠的女子立马正色喝止了她,道,“还不快给你们昆仑传信,请明照上神?”
说话的正是天庭仙徒谢希夷。
“哦,对,对。”那叶无隅慌忙拿出玉简传信,一边哭一边道,“我没有上神信香,只能先禀报师尊,她老人家才知道怎么禀报明照上神。师尊平日最疼培风师姐,要是她知道师姐她……”
“好了。”谢希夷望着承载众生忧怖,向前浩荡奔涌的忘川河,闭了闭眼,道,“师姐们是真正的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