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至少三斤。"许唐凑过来也看了两眼,"你过年在家是不是天天被你小爸喂?"
"我小爸说我太瘦了……过年期间不许我节食……"钱小海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都要缩进行李箱里了。
"胖了好。"沈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之前太瘦了。现在这样看着健康。"
钱小海抬头看他。
"真的?"
"我骗你干嘛。"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牛奶糖塞到他手里——是宋辞刚给的那两盒里拆的,"吃糖。回来了就好。"
钱小海攥着那颗糖,眼眶又红了。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哭——"
"我没哭!是风!外面风大!"
"你都进屋了哪来的风??"
"是、是走廊的穿堂风……"
沈屿放弃了。
他回头看了看宿舍——六张床都有了被子的痕迹,六张桌子上都堆了东西。许唐在跟肖俊成争论寒假谁瘦了谁胖了,赵远山在帮钱小海搬行李,宋辞坐在椅子上翻一本新学期的课本。
人齐了。
507又满了。
沈屿靠在自己桌子的边缘,把宋辞给的牛奶糖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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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的第一个周末,沈屿出事了。
准确地说——不是"出事",是他已经预感到迟早会出的事,终于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那天是周六下午,宿舍里只有他和宋辞。其他人都出去了——肖俊成去打球,许唐回家拿东西,赵远山去图书馆兼职,钱小海去美术教室画画。
沈屿本来在床上看书。
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头晕——那种从后脑勺开始发沉的晕,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缓慢地倒了一杯热水。然后是出汗。不是热出来的汗——宿舍的暖气开得不高,窗户还开了条缝——是那种从毛孔里往外渗的、黏腻的、止不住的汗。
排息期。
他太熟悉这个感觉了。
从穿越到现在已经经历了好几次,他摸清了规律——大概每个月一次,持续三到五天,前两天最严重。症状就是乏力、出汗、头晕、嗜睡,以及——
以及那个他到现在都不能完全确定的东西。
激素。
他闻不到。但别人能。
之前几次都是靠"天时地利"混过去的——第一次是军训,大家都在出汗,他混在人群里不明显;第二次在宿舍深夜发作,除了宋辞那句"你上火了"的暗示之外没人注意到;第三次在教室里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脸红了,但他装作低头记笔记;第四次是寒假——他一个人在宿舍,天下太平。
但这一次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程度变了**。
以前排息期的出汗是微微冒汗,这次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淌。以前的头晕是轻飘飘的不适,这次是整个世界在缓慢旋转。以前是三天就恢复,但最近两次的间隔变短了——上次结束到现在才二十天。
他的体质在加速觉醒。
沈屿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手背上。
他深呼吸了两次。
不能慌。要冷静。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条毛巾擦了脸上的汗,然后慢慢地顺着梯子爬下床——
脚一着地就软了。
他整个人向前栽了一下,单手撑在了宋辞的桌子边缘才没倒。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沈屿。"
宋辞的声音从他右边传来。
沈屿转头——宋辞正坐在自己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支笔,本来应该是在做笔记。但他的笔尖停在了纸面上,一个字都没写。
他在看沈屿。
那双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清醒、什么都看在里面。
"我没事。"沈屿条件反射地说,"低血糖。没吃午饭。"
宋辞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端过来递给沈屿。
沈屿接过去喝了两口。水是温的,入喉的时候让他的胃舒服了一点。
然后宋辞做了一件事——他把窗户从开了一条缝变成了完全打开。
冷风灌进来。
沈屿被吹得打了个哆嗦——但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反应过来了。
宋辞在通风。
不是因为闷。
是因为——宋辞闻到了什么。
沈屿攥着水杯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
宋辞先移开了目光。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撕下那一页,叠好,放在了沈屿面前——
然后戴上耳机,继续看书了。
沈屿打开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两行字,宋辞那标准得像印刷体一样的字迹——
第一行是一串药材名:**"益母草15g、白芍12g、当归10g、薄荷6g、冰片2g——煎服,日一剂,症状期前两天开始服用。"**
第二行很短:**"古籍室,清代《济世杂方》卷七,第一百三十二页。"**
沈屿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纸条上没有"你是不是自然人"。
没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没有"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从几百年前的古书里翻出来的方子。
那个年代自然人还没有稀缺到被国家接管——民间还有自然人和普通男性一起生活,排息期的症状就靠这些土方子缓解。后来自然人越来越少,全被收走了,这些方子也就跟着埋进了故纸堆里,再也没人需要了。
没人需要——直到现在。
宋辞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在那间落满灰的古籍室里翻到了这一页。
沈屿把纸条叠好,塞进了口袋里。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对宋辞来说,说谢谢反而是一种生分。
他只是说了一句:"二哥。"
"嗯。"宋辞没有摘耳机,但回了。
"……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吧。"
宋辞翻了一页书。
"我只知道你低血糖。"他说,"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屿的眼眶烫了一下。
他仰起头,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一点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慢慢地爬回了自己的床上。
窗外的冷风还在灌进来,把宿舍里那股他自己闻不到的、别人也许能察觉到的什么东西——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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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