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月底会打。”

闻沐的声音从风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你上次不是刚要了四十万吗。”

陈霖停下来。

闻沐的背影绷得很直，空出来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紧攥。

“妈，我现在赚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多。”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对面说了一长串，语速很快。陈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只听到几个尖锐的音节炸出来——“白眼狼”、“养你这么大”、“要不要脸”。

闻沐没有争辩，也没有挂断电话。他就那么靠着墙站着，像是在等对面骂完。

过了大概半分钟，闻沐听到什么后猛地开口。

“你要是把那件事说出去，对家里也没有好处。”

他情绪几乎是瞬间激动了，陈霖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一向性格平缓的闻沐激动成这样。

陈霖站在原地，看着那段背影。冬天的日光很淡，把闻沐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投在连廊的水磨石地面上。

他移开目光，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中庭的石板路上，声音被风吹散。

刚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陈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接起来。

“请问是陈烨同学的家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调刻板，带着教导主任特有的威严，“我是华城国际高中高二（三）班的班主任赵老师。”

陈霖的脚步停住了。

“陈烨和几个同学发生了冲突，情况比较严重。麻烦您尽快到学校来一趟，我们在行政楼一楼的教导处。”

“什么冲突。”陈霖的声线压下去，尾音发沉。

赵老师顿了一下：“陈烨和几个同学有些肢体摩擦——也不是什么大事，Alpha嘛，难免的。但对方家长态度很强硬，要求陈烨这边也有家长到场。我打了陈烨登记的监护人电话一直没人接，他给了这个号码，说是他哥哥。”

陈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转身往行政楼方向走。

行政楼在教学区的北侧，隔着一个篮球场。陈霖穿过球场的时候，几个正在打球的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放慢步伐，风衣被风灌满了，在身后张开。

教导处的门开着。

陈霖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你自己倒是说说，你是不是先动的手？”赵老师的声音居高临下。

“赵老师，这事儿根本不用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插进来，中气十足，带着不耐烦的傲慢，“我儿子他们三个人被他一个人打了，到底谁欺负谁一目了然。”

陈霖跨进办公室。

室内的布局一眼收尽。赵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杯茶，旁边站着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Alpha男人，看体型和派头像是做生意的。三个把校服穿的松松垮垮的男生站在一侧，其中一个鼻子上贴着创可贴，眼眶乌青，另外两个也多少挂了彩。

陈烨站在另一侧。

让陈霖没想到的是——闻沐也在。

十七岁的少年靠着窗台，校服外套的领口被扯得变了形，袖子上有一道撕裂的口子，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闻沐坐在陈烨旁边的沙发上，脸上也被蹭上了灰。见陈霖过来，他表情变了变，迅速移开视线。

陈霖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三个男生脸上扫过，又落在陈烨和闻沐身上。

赵老师抬起头，看到一个穿深色风衣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气质和这间逼仄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她愣了一秒：“陈总？你怎么——”

“我是陈烨哥哥。”陈霖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