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大人你得庆幸啊,换个人早早便咽气扔乱葬岗了。尊上这还是器重你,舍不得。”
尽海絮絮叨叨端来一大盆药汤,扶着君迁子起来灌下,“这些是混了魔气熬煮的汤药,里边没有半分灵力,大可放心喝!”
铁盆咣!摔在地上,君迁子一饮而尽,抹去嘴角的汤药,目光冷淡:“好。”
视线下移,就见虎听风忙不迭拾起盆子,弯腰鞠躬地拉过尽海,压着声儿:“少说两句吧你!仙、大人如今听不得这些!”
迎接他的是一记眼刀。
尽海后知后觉挂上了一身冷汗,两人互相搀扶着,逃也似的飞快离开了石室。
君迁子目送两人消失在石壁后,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波澜。
如今他迫不得已灵力尽封,不知何时才能养好身体解开,这段时间内他只得与凡兽无异。
他伸了伸五指,除了一丝微博的土地气息,其他再无半点波动。
病弱,凡人,小兽。
哪样都不好受。
君迁子无声叹了口气,裹了裹被子。
石室对于一个灵力尽失之人,或说一只修为不高之兽,都不算个好地方。
他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蜷起身侧躺在榻上,额头滚烫。
原形纵然是好些,好歹还有厚厚的皮毛御寒,可不知为何此时有种别扭在心底,好似每回变回原形便虚弱无力,怪不情愿。
眼皮黏糊糊地合上,寒意依然顺着骨缝侵入。
不知过去了多久,君迁子冻得实在受不了,掀了被子方要站起来将烛台挪近些,离地半尺时突然停住了。
他发现地上没有鞋。
巧了,脚上也没有。
石砖泛着寒光,可他头痛欲裂、上身也冻得打颤,狠狠心赤脚踩了上去,瞬间寒意直冲天灵盖,昏昏沉沉的脑袋甚至清醒了一瞬。
太冷了。
冷到他恍惚间回到了那个春意未尽的日子,枫荷红着眼一点、一点将剑捅进他的胸口,也是这样的冷。
眼前昏花,君迁子晃了晃头强迫自己清醒,指尖微颤够上了烛台,上一世最后的残影依然在眼前晃悠,真假难辨。
胸口隐隐作痛,当他直着身体都很困难。
正当他即将把烛台拿起来,石门开了。
来人疾步过来将他打横抄起,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又点了台新烛放在床头。
“为何不叫我?”
声音低沉沉传过来,眼前的幻影与来人交错。
君迁子混沌的脑瓜清醒了一秒,有些错愕地哑然开口:“枫荷?”
面前黑压压的人影刹那间顿住了。
但枫荷不可能在这里,这举动也太不成体统。
待到眼前一片清明,君迁子视线聚焦,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长相。
幻象散尽,梵决明面色晦暗,目光深沉地看过来。
君迁子手背上起了薄薄一层冷汗,瞬间清醒了。
可梵决明只是弯腰将被子掖紧,又从不知何处掏出张软垫铺在地上,深深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他身体实在太弱了,梵决明连一丝魔气都没有抽走,只是沉默着拿出一堆取暖的东西塞进他被窝,末了看出他在发抖,又移了几个烛台过来。
君迁子攥紧了被子,手指深深陷进去,掐出了褶皱。
空气中的沉默令人窒息。
君迁子讪讪:“我——”
声音极其沙哑,嗓子有些涨疼。
梵决明停下手中翻起的被角,黑漆漆的眼珠里看不清神色。
这一瞬间他的眼里只有君迁子的倒影。
耳朵有些塌,尾巴尖露在被子外轻轻发着颤,脸颊两道不正常的薄红飞起,眼神定定好似发呆。
半晌,他声音也有些哑:“你看上去似乎很烫。”
“……”
君迁子无言,被前世的幻影一吓,又被塞进暖和的被子里,已然清醒了不少。
“大概是风寒,躺会儿便好。”
他卷起被子盖住下半张脸,合上眼睛。
下一秒被子却被掖到下巴下,重量压上被子侧方,他的逃避心被人揭开了个彻底。
“枫荷究竟是谁?本座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
梵决明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他的下巴,“他似乎与你交情不浅,可你来魔界这些天,怎不见他来找你?他在乎你么?”
魔尊的手有些不寻常的粗糙,故意似的蹭得很轻很慢,像是一场折磨人的酷刑,有意在逼出真相。
事已至此,再诱骗下去恐怕会被他查个彻底。
“枫荷……是我的师弟。”
“两界大战时他叛离了宗门,污蔑我通敌,在两界交界处意图对我下死手。我奋力挣脱,又在魔界被你抓住了。”
“死手?”
梵决明狐疑的目光扫过来。
“捉住你时确实负伤,可看着并不像死手。再者若是他一个无名小卒叛离宗门,为何你一个外门弟子非去找你们仙尊说道?”
“是死手。”君迁子笃定,缓了缓嗓子,随口给自己安了个身世,“枫荷乃是内门弟子,平日有接触仙尊的机会。当初是仙尊救我、将我收入门下,我自然应当报恩,谨防仙尊被人暗算。只可惜……”
“只可惜君迁子还是死了。”
梵决明恍然,很快又皱起眉,“可——”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