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你去告诉容氏,就说我请母亲出来见我,就是不见我,也不该连带着对世暄横眉冷对,他与我的婚事,与他无关。”这句话,姚上秋是极为冷静着说出来的,她侧过身,在只有青梅能够看见的地方,蓄满眼泪的左眼,不停哭泣,泪水如清泉涌下,滔滔不绝,而另一只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崖底,黑沉冷峻。
冷风之中,昔日这个家中的独女,未来姚府的主人,就这样被拦在萧瑟的、寂静的院子里。
曾经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事物,今日都如同陌生人一般,向她诉说,她不再是这里的主子,而是外人,她回姚府,不再叫回府回家,而叫去姚府。
……
丫鬟连忙跪下,她只是个被人伢子卖来姚府当差的小丫鬟,无父无母,孤苦无依,不敢得罪郡主,得知姚府主子竟是当今大郡主的那一刻,小丫鬟甚至有逃出府去的念头,让她去违抗郡主,她是万万不敢的,只能祈求姚小姐可怜,低着头,低眉顺耳,不敢言语。
姚上秋微微抬起下颌,一双杏眼俯瞰地上之人,临了,道:“罢了,你走吧……青梅!你去,你去回容氏,请母亲来。若母亲不来,你自当来回我,我亲自去。”
青梅没有片刻犹豫,朝西厢房而去。
地上的小丫鬟还跪着不起很,瞧着浑身在抖,怕得很,姚上秋无奈:“起来吧,既然如此,带我回轻竹小院瞧瞧。”
“是,小姐。”
姚上秋轻轻擦拭去眼泪的痕迹,只当是风沙迷了眼:“世暄,你同我一道。”
哪成像,那小丫鬟刚起身,又伸开一只手臂挡在冯世暄身前,眼角红痕还未褪去,行动上倒是不怕:“小姐,郡主吩咐了,冯公子不得去小姐园中,若是要等,还请去偏殿。”
……
“我”
冯世暄心中十分气愤,这个老女人是看不起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一个小丫鬟给自己难堪,何其恶毒!
在心中,冯世暄已经恨不得将姚家财产尽数吞下,让李月等人沦为一介平民,任人欺辱。
他恨不得立刻将姚府众人踩在脚下,包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给脸色的小丫鬟,和周围在静静看他笑话的人。
他尴尬极了,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男子汉大丈夫,丢什么东西也不能丢了脸面,可如今,就因为娶了姚上秋,就要被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随意凌辱吗?
为什么人人都瞧不起他,都能给他气受,他想到兄长,想到兄长为什么不能早些考取功名,为什么不能再爬得高一些,那样别人哪里给自己脸色看?
冯世暄心中已经快要地崩天塌,碍于在姚府,在姚上秋面前,他不能表现出来,一切都是为了以后,不然他现在受的气都是白挨的。
他强行压制住心中怒火,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住,才没有让自己神情失控,神情能够控制,言语能够憋回去,可身体的反应却压制不下去,一会儿,冯世暄的耳朵涨得绯红,显些失态。
听见小丫鬟的话,他还得先装大度,不与人一般见识:“上秋,既然是母亲这样说,我便去偏殿等着,你想必也想去瞧瞧自己的屋子,我等你,不用着急。”
“可”
“上秋,这无妨,哪一家女婿都会经过这样一段时日,毕竟是我将这样漂亮的女儿娶走了,母亲与父亲对我有意见,那是应当的。”
冯世暄在强颜欢笑,神情有些不自然。
这看在姚上秋眼中,便是他即便自己难堪伤心也要顾及体面,心中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不知为何从前竟然没有发现,冯世暄是这样识大体的人,更何况是有崔赋言这样一个与他极为反差的对比。
反观崔赋言,从来都只知道与她作对,二人经常意见不合,闹得不欢而散。
姚上秋也不知为何,与他说话时,总是免不了几分火气,崔赋言亦是如此,确实是天生的冤家。
“我去去就回,待到青梅回话,若是母亲不来见我,我自去请,你且慢慢等着,今日也便只有这一件事情,我叫人做了吃的送去偏殿。”姚上秋微笑,笑意不达眼底,眼下这种境况,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那边,青梅依着姚上秋的吩咐,快步走到西厢房门口,,刚要进去就被门口侍卫拦住。
二人都是从前府中老人,与青梅熟识,此刻也只能拿出佩剑,交叉在半空,堵住青梅的道路:“青梅,郡主有令,今日不见旁人。”
“旁人!”
“你们知道何为旁人?小姐是旁人?小姐就算嫁出去那也是姚府的主子,郡主是同你们这样说的?”
两名侍卫点头,恪尽职守:“是,荣姑姑亲自来传的话,青梅,你还是回去吧,别闹到郡主面前,小心责罚你。”
“我,可是,我……”
“别可是了,你只是一个小丫鬟而已,随时都会没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