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忆之竟也真就此停手,收敛起身上的气息,四周的树木渐渐停止摇晃,安静下来。
时归走到圆圈正中央,应回雪胸腔剧烈的起伏,黝黑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朝自己走近的时归,脸上的伤口已停止往外渗血。
尽管浑身是伤,但少年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浑身都透着股不屈的坚韧。
时归问:“痛吗?”
少年摇头否认:“不痛。”
不痛就怪了。
时归又问:“还想练下去吗?”
“想。”少年毫不犹豫回答,目光灼灼,看不见一点虚假。
“那你靠过来一点。”时归朝应回雪勾了勾手指,说,“我想跟你说句话。”
应回雪听到地向前走一步,时归俯身趴到少年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时归说完抬起头来,笑眯眯道:“练完功晚上给你加鸡腿。”
“好。”
时归退回到谢忆之身边,树冠重新开始摇晃,飞叶化箭。
面对着一圈圈蓄势待发的危险,少年缓缓闭上了眼,周围堕入一片黑暗之中。
没了视觉的干扰,听觉和其他部位感官的灵敏度被无限放大。一草一木皆变得清晰可闻,连同气息的扰动在此刻有了实形。
时归看着应回雪左后方射来一片飞叶,还未靠近身前少年提前做出了预判,轻松躲过。
“别用眼睛去看,用心看。”谢忆之盯着应回雪的举措,没来由地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正是时归方才趴在应回雪耳边说的话,一字不差。
时归挑眉,有些惊讶:“你听到了?”
隔得这么远,还能听得这么清楚,着实有些厉害了。
谢忆之却道:“猜的。”
时归:“……”猜能猜到一字不差,鬼才信。
时归看着应回雪明显进步的身法,身姿如燕,轻巧地躲过飞来的片片落叶。
“那本秘法里看到的,没想到还真有用。”时归道。
谢忆之:“可惜人太蠢。”
好毒的一张嘴。
时归辩驳道:“这不是领悟的挺好的么,你看,都躲过去了,哪里蠢了?”
谢忆之:“是么?”
话音落,只见应回雪刚躲过去的一片飞叶忽然调转了方向,二度再来,碰巧另一侧方向也飞来叶子,两面围击,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瞬间少年身上又挂了一道彩。
时归目睹着一切的发生经过:“……”
这人是真的狗。
时归面无表情道:“你故意的。”
谢忆之:“不,是他太蠢了。”
时归不免有几分生气,下意识护内。
他质问道:“前后夹击,这谁能躲得过去?”
谢忆之云淡风轻道:“我可以。”
“……”时归像是气笑了,道,“和一个小孩子比,你好意思吗?”
谢忆之垂下眼帘,微微侧身面向着他,反问道:“我和他有何区别?”
时归想也不想:“区别大了。”
谢忆之却说:“修仙界内,人人相等。”
这句话是仙察门宣布的修仙界内最高信旨,也算是被谢忆之玩明白了。
时归讽刺道:“修仙界若真是人人相等,就不会有‘炼气层四层以上者才可进入二重即其他重天’这条规定,也不会有‘散修不如宗门修,贱宗不如正宗’这句话的流传了。”
谢忆之没反驳,只问他:“你不喜欢修仙界?”
“喜欢啊,登上凌云峰顶参加灵霄会,再加入‘天下第一宗’的流云宗,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虽然现在成了痴心妄想,但谁会不向往修仙界这个地方,只要飞升成仙就可逆天改命。”
时归平静地说出这段话,还不忘巩固番自己的人设。尽管表情眼神中看不出一点对修仙界的喜爱。
但其实真正一心向往修仙界的人都是不曾真正来过修仙界。
因为来过这里的人就会发现修仙界又何尝不是另一个人间——
等级歧视、弱肉强食的现象在修仙界随处可见,唯有强者方有话语权。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头破血流也要努力变强的原因。
时归问:“谢忆之,你来修仙界是因为什么呢?”
时归想从谢忆之身上打听点有用的信息。
毕竟这人身上还潜藏着许多未解之谜,连原著里也不曾描述过。
不搞清楚这些信息,沈逢知的去向大概率也无从得知。
谢忆之浅淡的视线从时归身上寻常一瞥,又一触即离:“因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