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顾朝阳发来消息。
【朝阳:姐,妈说你国庆回来吗,让我问你。】
顾零露想了一下,回:
"回,带个人回来。"
那边沉默了大约三十秒,然后:
【朝阳:???带谁。】
"你猜。"
【朝阳:……姐你故意的对吧。】
【朝阳:是唐雎吗。】
"嗯。"
【朝阳:好的收到!我去跟妈说!你放心我帮你打前战!!!】
顾零露看着那几个感叹号,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方淇从床上抬起头,"什么事,笑成这样?"
"我弟,"顾零露说,"他说要帮我打前战。"
方淇想了一下,"打什么前战?"
"带唐雎回家,"顾零露说。
方淇坐起来,那种坐起来的动作带着一种她特有的、立刻来了精神的感觉,"等等,你要带他见你爸妈?"
"嗯。"
方淇盯着她,盯了三秒,然后说:
"顾零露,这是大事,你怎么说得这么平静。"
"有什么不平静的,"顾零露说,"他来吃个饭。"
"他来吃个饭,"方淇重复了一遍,"你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吗?"
顾零露看着她,"知道。"
"那你还这么平静?"
"因为,"顾零露想了一下,"我觉得没问题。"
方淇看着她,认真评估零露这句话的含金量,然后她重新躺下去,把枕头盖在脸上,含混地说:
"好,我放心了,去吧,回来给我汇报。"
顾零露忍不住,轻轻地笑出声来。
她把这件事告诉唐雎,是那天傍晚在实验室里。
她走进办公室,在他对面坐下来,直接说:
"国庆,我回南浔,你一起去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个眼神停了一下。
"去见你家里人?"他问。
"嗯,"她说,"我爸,我妈,还有外公外婆,朝阳也在,"她顿了一下,"你去过南浔,但没有去过我家。"
他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
顾零露点了点头,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过头:
"我妈会喜欢你的,我爸话比较多,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看着她,"话多?"
"他开茶叶文玩店的,"她说,"见了人喜欢聊,什么都聊,你如果对文玩感兴趣,那就聊不完了。"
他想了一下,"我对文玩了解不多。"
"没关系,"她说,"他遇见不懂的人更高兴,可以从头讲起。"
他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他在消化一件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时,才有的细微的表情变化。
顾零露忍住笑,转身走出去了。
国庆前一天,他们坐高铁去南浔。
顾朝阳在出站口等着,背着手,一副早就等了很久的样子,看见他们,挥了挥手,然后看向唐雎,努力保持镇定,但那种努力本身就很明显:
"唐老师好。"
"好久不见,"唐雎说。
顾朝阳点点头,然后转向顾零露,压低声音,"姐,妈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爸今天一早去市场挑了两条鱼,外婆早上把院子扫了两遍,连外公都从书房出来看了一眼院子,说门口那盆花摆歪了,让爸重新摆。"
顾零露听着,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软了一下。
"走吧,"她说。
顾朝阳往前带路,边走边回头,"唐老师,我姐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爸特别爱聊文玩?"
"说了,"唐雎说。
"那你了解文玩吗?"顾朝阳问。
"不了解,"唐雎说。
顾朝阳点了点头,表情严肃,"那你今天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能从汉代铜器聊到民国珐琅,中间不带停的。"
顾零露在旁边说,"顾朝阳。"
"我是好意,"顾朝阳说,"让唐老师有个心理准备,总比到时候傻眼好。"
唐雎看着他,"嗯,谢谢提醒。"
顾朝阳立刻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走路带风。
顾家的房子在南浔老城区里,院子打理得很好,靠墙种着几株桂花,九月末的桂花开得正好,那种细碎的金黄,那种隐隐的甜,在院子里漫着。
推开门,顾妈妈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他们,脸上有一种她特有的、温柔的表情,然后看向唐雎:
"来了,路上累了吧,快坐,我去倒水。"
"阿姨好,不用麻烦——"
"不麻烦,"顾妈妈已经转身进厨房了,顾零露在旁边小声说,"你跟她说不麻烦,她会觉得你跟她见外,还不如不说。"
唐雎看着她,"嗯,记住了。"
顾建明从后院走出来,看见他们,先认真地看了唐雎一眼,然后伸出手,"来了,我是零露她爸,你叫我顾叔就行。"
唐雎握手,"顾叔好。"
"好,好,"顾建明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唐雎,"你做研究的,我这边有个汉代的铜镜,手感很好,你要不要看看?"
顾零露:……
顾朝阳在旁边,捂着嘴,努力没有笑出声来。
唐雎非常平静地说,"好,我不太懂,要不您给我讲讲?"
顾建明眼睛立刻亮了,"你不懂没关系,我从基础的给你说,"他说,"来,先进来坐,你喝什么茶?我这边有今年新收的明前龙井,还有一款岩茶,你喜欢哪种?"
唐雎说,"岩茶。"
"岩茶,好眼光,"顾建明立刻说,"你懂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