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此刻,余灰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臼齿摩擦的响动,胃袋的饥渴让她迫切地想要咀嚼点什么,唇齿间已经幻想出了白如婴血肉的甜香味。
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力气,这也是长时间来与白如婴搭档顺风顺水的根本原因。余灰坚信这一次她也会像从前那样,做出绝对正确的选择。
于是她说:
“对,一个人。”
话音刚落,对方大半个身子都转了过来,幽深的眼睛定定凝视她,温度消褪下去,沉寂得可怕。“你让我抛弃你?”
余灰微不可察地怔愣了一瞬。
她对上白如婴那双晦暗不明的双眼,本能地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
白如婴静默片刻,忽然笑了,笑里有一种令人战栗的平静。“我再问一次,”她微微俯身,将手掌放在余灰腹部的伤口,“你承认自己说了傻话吗?”
余灰对上她的无底的瞳,摇头。
下一秒,白如婴猛地攥紧她伤口处的绷带,力道骤然收紧,一寸寸撕扯开来——干涸的血痂与绷带死死粘连,被剥离的瞬间带出细碎的皮肉。
“——!!”
余灰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白茫,终于意识到她面对的人是谁。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抛弃我,现在还想让我抛弃你?”
白如婴垂眸注视着因剧痛而浑身发颤的她,眼底没有半分怜惜。
“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们’吗。好啊,我现在就告诉你。”
“因为你拒绝在幻想里自欺欺人,唾弃用顺从、退让和自虐来换取可怜的怜悯,你不是只能被动承受伤害的木偶,更不会削足适履为了任何东西委屈自己,将命运的缰绳交到别人手上。”
“我喜欢这样的你,像有资格和我站在一起的人。”
“但是,在帝国,你这样的人离开我,又能过得多好?”
“你根本不知道……”积攒的隐忍轰然崩塌,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破堤般的戾气,“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保护你,怎么让你从一堆丧心病狂的高层手里平安活到现在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做自己,对看不惯的任何人大发脾气,是因为你背后站着我!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会这么在乎你呢?庄晓梦吗?那种人连自身都难保,又能给你什么?不拖累你都算她有良心!”
白如婴垂下头,一枚子弹,只需一枚子弹,一枚小小的子弹便能引爆这个人倔强的□□,让她再也没办法说出任何推开自己的话。和血液同样温热的泪水滴在余灰的伤口,如果眼泪能挡住子弹,那该是个多么温柔的世界啊。
可是不行,这太便宜她了。白如婴将浸满药液的纱布猛地按向那狰狞的伤口,指尖力道带着泄愤的狠劲,没有半分收敛。“你让我流了这么多不必要的血,总该付点代价。”
“你的命是我的,别搞错了。”
每一寸皮肉都窜着撕裂的锐痛,密密麻麻的疼意炸开,余灰闭上双眼,近似钻头的尖啸声越来越近,直到触动某个界限,所有疼痛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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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恢复意识,就误以为全身被分尸切块了,神经被割断,动一下指头都费劲。咬着牙一点一点掀开沉重的眼皮,白如婴还在,门也还在,白如婴坐在门边等她醒过来。
“醒了就试试灵力。”
对方语气无波,面容平静,余灰却听出点迷茫。她微微点头,依言凝神,沉寂的灵力果然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微弱,但确实存在。
“通讯恢复了,小队成员的定位信号全部消失,最终反馈都是无生命体征。”
她看向余灰的眼睛,语气像风吹过旷野。“混沌冲击波覆盖方圆二十公里,演播厅那些看戏的高官,无一生还。”
“恭喜。”
余灰轻轻勾起嘴角。
“可惜少了最重要的一个。”
“嗯。”
“我不会放过她的。”
“嗯。”
余灰沉默了一会儿,说:“白如婴,其实我们并不相像。”
“……”
“我没有你那么大的能耐,也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勇敢。但你希望我们是相像的,所以我们必须是相像的。”
“他们看中的是我的混沌,你看中的是你的妄想。”
“……”
余灰偏过头,装作后知后觉才想起似的:“你没参与过吧,下城区的事。”
“……没。”
余灰点头,起身,白如婴没有要扶她的意思。
“嘶……痛死了,多亏你的那几下,让我想清楚了好多事。”
“比如?”
“比如我没剩多少时间了。”
“嘘。”白如婴刚想反驳,余灰就伸出一根手指贴在她欲言的嘴唇,“白如婴,我有话对你说。”
她的声音很轻,微微倾身,白如婴屏住呼吸。
“血珀是故乡给我的践行礼,你有空可以去一趟芙拉沃,也许能找到答案。”
“寄生在我和血珀上的东西,很强大,我能操纵混沌全倚靠它,但有时它也会影响宿主的精神……它让我想吃人,尤其是你。看着我,白如婴。”
“……我一直看着你呢。”
寂静里忽然渗进极轻的异响,细若发丝,像锈蚀的金属在暗中轻轻摩擦。余灰突然问她:“我说了这么多,你能不能也告诉我一件事?”
白如婴有些疑惑,“嗯”了一声,不明所以。
“你靠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