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拒绝呢?”
“你与未知异形沆瀣一气,残害噬灵者无数,被我处刑,享年十七岁。”
“如果我接受呢?”
“不是说了吗,幻觉而已。未知异形毁掉了这里,你是无辜的幸存者。”
姚泠轻声道:“你现在这样真够恶心的。”
“我一直这样。”她面不改色,“那只能说明你从一开始就没正眼看我。”
“他们没有看见我,他们看见的是我的力量。”白如婴的嘴角神经质地抽动着,“你也没有看见我,你看见的是你的幻想。”
“我还看见了余灰。”姚泠看着白如婴,而白如婴看着除了姚泠以外的任何地方。
漫长的沉默。
白如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即使现在姚泠再死一万次,也不会让白如婴有听见“余灰”二字更大的反应了。
最后的最后,她终于愿开金口:“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那就是曾重要过。猜想得到证实,姚泠紧咬嘴唇,尽力不发出声音。
她突然觉得好累,好麻木,原来自己只是个被随意安排的、缩水又缩水了的赝品或狗。从人变狗不容易,她就这么轻易的达成目标了。
她又饿了,肠子消化完内壁的油脂,就开始消化自己。被当成替身固然难受,但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为什么你不能像庄晓梦一样,把我当成第二个余灰呢?”
白如婴蹙眉,“别把我跟她相提并论。”
“为什么?我俩长得可像呢。”
“我不擅长自欺欺人。”白如婴冷笑一声,道:“余灰是余灰,你是你。”
姚泠皱眉,语调疑惑,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一丝不甘:
“你是最强噬灵者,又在意她,却连她的命都没保住?”
“你聊这个我可就困了啊。”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随口打趣,姚泠却感觉一股不祥的凉意从脊椎一路窜上脑门,连带着体温都降了几分。她立刻闭嘴,任由沉默一口又一口往人嘴里喂尴尬。埋骨之地很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声便是最大的响动。促膝长谈不适合她们,但姚泠实在是不想再和白如婴对打了——不想动手是一方面,怕被打死占了九成九。
“你觉得……”最终是白如婴打破了僵局,她一边朝终端那头的圣兰蒂斯总部汇报消息,一边慢悠悠向姚泠搭话,语调散漫,“我应该把这个世界改造成什么样子?”
“……”
“回答。”
“至少不能和现在一样。”她小声道。
“嗯。一个比好坏,比坏好的世界就不错。”
姚泠不出声。
“可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认为的好就真的是好吗?”
“……”
“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也是,要是分不清就没办法创造完美的文明了。是该让大家融为一体,成为没有个体差异的整体,还是保留各自的独特性,哪怕这意味着永恒的分歧与纷争?好难对吧,真搞不懂为什么有人会想改变这——”
“可是。”姚泠打断了她,“这是神才应该烦恼的事。”
“我不是神?”
“你不是神。”
“你不信神?”
“我不信神。”
气氛又跌入冰点。白如婴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姚泠,逆着光,表情成了一块暗角,灰白又惨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能是我已经不想再跟着你们去演仿佛是第一天生活在这里的戏了。 ”白如婴淡淡地说,视线交错,姚泠有一瞬她们真的互相理解的错觉。
“有神没神,重要吗。反正不管怎样,你们都会被近似神的东西玩弄,最终人生贫瘠到要靠不间断的幻想来麻痹自己,麻痹别人。”
“垃圾耗材。”她最后说道。
垃圾耗材。姚泠的眼角又渗出了眼泪,比眼泪先流出的是她的脏话。她的身体像濒死的蝴蝶一样不受控制地颤抖,整颗心快要跳出胸膛。她对眼前人确确实实存在一点微弱的感情,这一点喜欢,爱一个人不够,恨一个人也许够了。
她令人难以捉摸地笑了一下,“白如婴,我能看见你啊。”
“不信吗?我像看见我自己一样看见你。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叫白如婴,还跟着52区的人一起喊你神女呢。”
“那时我向你祈祷,你听见了。”
“现在我也在祈祷,你还能听见我的心吗?”
她喃喃自语,柔情似水,甜蜜快要溢出来。她抬手想要触碰白如婴的脸,却被一掌拍开,那人眼神冷淡,甚至没有丝毫愤怒,只是在训狗。姚泠的脸色骤变——她怎么能?!强烈的恨意疯狂滋长,瞬间遮天蔽日。然而一想到这些情绪都是她给的,心底的喜悦又悄悄发芽,明暗错杂。
“神女大人,真对不起,对不起啊,我就是这样的人……没有才能,毫无价值……但你知道吗,从你向我搭话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就再也分不开了——不论我们各自是什么样的人。”
当柔软的东西触碰在嘴唇上,白如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一个吻。她脊梁僵硬,有点无措,姚泠的眼睛正像钩子似的盯着她,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对不起,我又饿了。”
这疯女人。白如婴一拳砸在她带笑的嘴角,不愿多说。她以和她使用同一种语言为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