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宁无肆抬起头,视线被天花板挡住了。
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找人了。
他用手托着阿菲利恩摇摇欲坠的机械核心掂了掂,仅有的那点贫瘠的温情与愧疚和江长夜一样都给了小眠,“算了,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在那里。”
这超出了小眠的知识范围,他是个较真的好奇宝宝,“但是赛博空间里的一切都有痕迹,阿夜说所有沉没的AI都会碎在底层的数据海里,成为浮游的电子水母,如果不在那,他又能去哪呢?”
听起来过于像一个童话,很符合江医生给眠宝宝讲的睡前故事。
“我不知道,可能一开始就搞错了。”他抿起唇角,像一个悲伤的小丑。
“算了吧,”他摆摆手,“也许找不到,反而是件好事。”
当时应该没觉得那么重要,否则就该像现在这样,想尽一切办法把机械核心攥在手里,死也不放开。
小眠是个较真的AI,“难道他被完整地隔绝在某个地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接入赛博空间?”
也不是没可能。
“如果是那种地方,那我也没有办法。”
“如果它已经死了……”那该怎么办呢?
宁无肆想起阿菲利恩玩笑般不知真假的话:AI不会死亡,只会在赛博空间里永生。
“‘死’是什么?该怎么定义AI的死亡?”
屏幕上吐出一串乐观而虚幻的泡泡,五颜六色的,发着暖色的光。
“如果你只是想看看它,我也可以做到的。”
小眠始终记得他的模样,数据永不出错。
宁无肆指尖动了动。
“宁无肆,你还在磨蹭什么?”江长夜等不及了。
“糟糕,”宁无肆急着出门,“快让我出去,不然我藏在冰箱里的小蛋糕就要保不住了。”
他连糖罐都没捎上。
看吧,也没那么重要。
小眠没出声。
他记得的事情很少,但是他不会忘记,宁无肆跌跌撞撞地走到自己面前,脸色苍白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倒下,目光涣散没有焦点,虚弱到只能靠着墙,只一味低声呢喃:
“找到他、我得……找到他。”
像是他此生唯一的支点。
可是它不知道,一个永远进不了赛博空间的、彻头彻尾的自然人,和一个失去实体的AI,要有什么样的缘份,才能相见呢?
如果宁不再迫切地渴望他,那如今又是什么在支撑着他?
……
在去见江医生之前,宁无肆越过江长夜禁止任何人进入的工作室,拐进了尽头的停尸间。
推开门探头瞅了瞅,浓郁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寒战。
没看到猜想中的尸体,倒是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冰冷的房间中央躺着一位死去的少女。
宁无肆倏然抽回手,掌心几乎被金属门的寒意灼伤,留下一道白痕,他握住手心,虚掩上门走进房间。
不知名姓的少女已经被江长夜收拾干净了,相较于上次见到她,更加干净且寡淡,但还是好看的,漂亮的皮与骨与她是否活着无关。
她安静地像是睡着了,似乎任何声响都能惊扰她的安眠。
缟素的床单掩去她残缺不全的身体,失血的面容青白惨淡,裸露出半边森白的眼骨,洞黑的眼眶像在看着他,深邃而悲伤。
地下室有天然的温度优势,宁无肆冷得嘴唇直打哆嗦,连带着声音都透着不明显的颤音。
“苔丝,”他轻轻唤她的名字,指尖抚摸着完好的半边脸庞,“你为什么死了呢?”
“你死了,谁来告诉我,如果你是苔丝,那她是谁呢?”
……
宁无肆慢悠悠地洗完澡换好衣服,又带着阿菲利恩过了一遍消毒室,才迟迟拐进了江长夜的诊疗室。
江长夜一早完成了紧急处理,换下了手术服,右手的外置机械手还没拆,五个指头灵活地转着,就等宁无肆把东西送来,继续他剩下的工作。
但在那之前,江长夜靠在门口的桌子上,低着头单手捣鼓着一个仪器。
宁无肆只瞅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他就知道江长夜不会放过他。
“站住,”早有准备的江医生敲了敲金属桌子,侧开身露出身后藏着的盒子:
“这蛋糕是天然材料吧,看起来挺好吃,还是柠檬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