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本身并不复杂,曙光的调查进行得很顺利,很快公开表明这是一场由反社会暴力团体发动的、针对伊甸医疗有预谋的袭击。
重大事故中的幸存者流落下城区,至今尚存,算是个还不错的结果。
毕竟在中城区和下城区,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这种程度的事故算不上有多稀奇。
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进过正经医院,也没法和这些享有社会90%医疗资源的人共情,大公司和一等公民对他们来说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聚在一起吃瓜看戏,不过几日便抛诸脑后。
事态悄无声息地平息,民众很快被更新更刺激的事件吸引了目光。
这只是珀西的寻常。
是时代中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年轻的搜查官敷衍地挥了挥手表示他可以走了,甚至有些羡慕年轻人可以回家睡觉,而他们还得加班。
今日临下班前,本部的几位高级搜查官突然带人空降他们的小小支部,领导十二分地配合,点了所有人无偿加班。他们一晚上被提溜着跑这跑那,美其名曰在上头人面前好好表现,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说和听的人面上一团和气,心底都知道这是句屁话。
别说交流了,那些上城区的大爷们正因为不适应下城区恶劣的空气而包裹得密不透风,半个眼神都给不出来。
他们被排除在搜查之外,开车指路端茶倒水处理琐事,清场防止暴民干扰搜查,甚至不知道总部在找什么。
他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越野车,被穿着黑色防护服的本部搜查官围得密不透风。领导特别提点过不能打扰里面那位的工作。
呵,工作。
事实上,如果年轻的搜查官多一点经验就会知道,深夜、下城区、辐射源,这样的词汇组合不出来一个标准的、活着的、正常的良好市民。
也可能他知道,但他不在乎,去他妈的加班,他们是非营利机构,是公务员。
“等一下。”
宁无肆刚迈出半步,车里传出的声音让在场的搜查官们都挺直了背。
车门被站在一旁全副武装的高级搜查官拉开,里面走出的人只却穿了内搭的衬衣,白金色的外套披在肩上,指节扶过金边镜框,温文尔雅,矜贵非常。
这位长官摆手拒绝了旁边人递来的防毒面具。
他对下城区的高危辐射源和恶劣的空气熟视无睹,带着堪称和蔼可亲的浅淡笑意,像是依旧漫步在上城区的街头巷陌。
看起来和在下城区生活的人没什么不同。
“楚队。”
高级搜查官手里的防毒面具顿了一下,还想劝说什么,就看见长官看着远处的年轻人。
他慢慢地打量过宁无肆,“不问问我们在找什么样的义体?”
宁无肆侧头,神情疑惑,“问什么?我对义体不了解也不关心,我是一个自然人。”
高级搜查官隐没在防毒面具后的面孔上带了几分凝重。
下城区的人们每天都活在辐射病和恶劣的环境中,却又对这些无处不在的辐射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侵蚀。
这种灾难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碳基生物上。
但平等从来都是个伪命题,曙光的基层搜查官可以得到稳定配额的抗辐射制剂,高级搜查官在此之上,会在高危环境中佩戴全套的防辐射装备。
他们的长官则有着高等的仿生皮肤和人造呼吸系统,下城区的这点辐射对他无法构成任何健康威胁。
他们和下城区的旧人类面对的恐惧和威胁全然不同,这是阶级和财富铸造的天堑。
所有这些都是下城区的旧人类无法企及的东西,但他站在所有人谈虎色变的翡色旁边,却毫不在意,身上也没有任何明显的辐射病表征。
他提高了警戒,又喊了一声,“楚队。”
只需要一个命令,他就能轻易制伏这个手无寸铁的年轻人。
但是楚队摆了摆手,什么都没做。
他像个温和的医者劝慰,话中的警示意味却毋庸置疑,“珀西危险的地方很多,就算是曙光也顾不上所有人。像你这样柔弱的年轻人,该呆在安全的地方,”他看了一眼翡色,“至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宁无肆还没开口,有高级搜查官从巷口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截的手臂,所有人的注意力立时被吸引过去。
宁无肆瞅了一眼,紧接着又瞅了一眼。
阿菲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