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认识我?”
“听说过。”姜未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十五六岁的近尊,南水毒医,身手了得。本宫想不认识都难。”
姣姣笑了。
“长公主过奖了,我就是个婢女,哪有您说的那么厉害。”
姜未玉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打量,是——有意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庸放下筷子,笑容不变。
“四位英雄,这次冰心玉案,多亏你们出手,才能这么快查明真相。本官已经将案卷整理好,上报朝廷。凶手周财也已认罪,不日便可结案。”
他说完,看着姜亦。
姜亦没说话。
他端着酒杯,看着杯中的酒,像是在想什么事。
闻人奚郁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跟长辈聊天。“相国大人,周财的认罪书,我们看过了。”
林庸点头。
“周财已经供认不讳。冰心玉是他一个人换的,钱是他一个人贪的,那三具尸体也是他一个人杀的。人证物证俱全,可以结案了。”
闻人奚郁笑了。
“相国大人,周财一个库吏,换了十二年的冰心玉,换了三万多块,每一块都价值不菲。这些钱,都去了哪里?”
林庸的笑容没变。
“他说他赌输了。”
“赌输了?”闻人奚郁的桃花眼弯着,“十二年,三万多块冰心玉,换成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万两。原终皇城里,哪家赌坊能吃下这么多银子?”
林庸的笑容僵了一瞬。
闻人奚郁继续说:“还有,那三具尸体。周财一个库吏,不会用剑,不会用掌,不会用毒。他怎么伪造出三大域的手法?”
林庸没有说话。
姣姣忽然开口了。
她嘴里还嚼着一块红烧鱼,含糊不清地说:“相国大人,您这案子结得太快了。我们查了半个月,您三天就结案了?您比我们还厉害啊。”
林庸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姜未玉放下酒杯,笑了。
“小姑娘,说话挺有意思的。”
姣姣眨眨眼。
“我就是随便说说,长公主别见怪。”
姜未玉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本宫不见怪。本宫只是好奇,你们查了半个月,查到了什么?”
姣姣正要开口,姜亦看了她一眼。
姣姣闭嘴了。
闻人奚郁接话。
“查到了不少东西。”他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比如冰心玉的去向,比如那些钱流进了谁的私库,比如那三具尸体真正的死因。”
林庸的脸色变了。
姜未玉的笑容没变。
“哦?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看着姜未玉。
“查到底。”
厅内的气氛忽然变了。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变,是那种——所有人都知道要发生什么,但谁都不先动手的变。
万蛟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姜亦的手指碰了碰耳坠。
奕秋端着茶杯,眼都没抬。
姣姣继续吃鱼。
林庸干笑一声。
“诸位英雄,案子的事不急,先喝酒,先喝酒。”
他端起酒杯,冲四人举了举。
姜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闻人奚郁也端起来,笑眯眯地喝了一口。
奕秋没动。
姣姣也没动。
她放下筷子,看着姜未玉。“长公主,这酒,是南水来的吧?”
姜未玉挑眉。
“姑娘好眼力,这是南水进贡的——”
“我不是说酒。”姣姣打断她,笑嘻嘻地说,“我是说酒里的东西。”
厅内安静了一瞬。
林庸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姜未玉放下酒杯,看着姣姣。
“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姣姣歪头。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这酒味道有点怪。”她端起自己的酒杯,闻了闻,然后放下。“好像是加了点东西。什么东西来着——”
她看着姜未玉,笑容更深了。
“三日散。”
“慢性毒,三日后发作。中毒的人会慢慢失去内力,最后变成一个普通人。不会死,但比死还难受。”
厅内死寂。
万蛟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林庸的脸色惨白。
姜未玉看着姣姣,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姑娘好眼力。”
姣姣摆摆手。
“一般一般。我就是闻出来了,不是什么大事。”
姜未玉的笑意更深了。
“那姑娘能解吗?”
姣姣眨眨眼。
“能啊。”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往自己酒杯里倒了一点粉末。粉末入酒即化,酒液变成淡淡的琥珀色。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看,”她把空杯子放下,冲姜未玉亮了亮杯底,“这不就解了。”
她站起来,走到姜亦面前,往他酒杯里也倒了一点粉末。
姜亦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喝了。
她又走到闻人奚郁面前。
闻人奚郁笑着把酒杯递给她。
她走到奕秋面前。
奕秋没动,只是看了她一眼。
姣姣眨眨眼,把粉末倒进奕秋的茶杯里。
奕秋端起茶杯,喝了。
姣姣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拍了拍手。“行了,都解了。”
林庸看着她,嘴唇在发抖。
姜未玉看着她,笑容没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认真。
“姑娘好本事。”她说。
姣姣咧嘴一笑。
“长公主过奖。”
姜未玉放下酒杯,忽然开口。“本宫听说,姑娘是南水毒医?”
姣姣点头。
“算是吧。”
“那正好。”
姜未玉笑了,指了指那个编麻花辫的年轻人。
“这位,释玺,南水来的高手。五道四重,毒术医术拳脚俱佳。本宫知道姑娘也是五道四重,同境界切磋,最是公平。”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
“姑娘意下如何?”
姣姣看着释玺。
他站在长公主身侧,姿态放松,嘴角噙着一丝笑。
那笑容很好看,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劲儿。
那条麻花辫垂在肩侧,辫尾的银色发带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但姣姣看的是他的气息。
不是五道四重。
是尊界。
她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啊。怎么比?”
姜未玉笑了。
“三场。毒术、医术、拳脚。一场一场来。”
第一场,比毒。
释玺走到厅中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表演。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着瓷瓶的姿态像是在捏一朵花。
“这是在下炼制的毒。”
他开口,声音带着南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姑娘若能解,算姑娘赢。”
姣姣拿起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她放下瓷瓶,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也放在桌上。
“这是我炼制的毒。你如果能解,算你赢。”
释玺拿起瓷瓶,闻了闻。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后他把瓷瓶放下,看着姣姣。
眼中含笑,似乎对这个少女很感兴趣。
“姑娘好本事。”
姣姣眨眨眼。
“还没比呢,你就认输?”
释玺笑了。
“认输?不。”
“只是觉得,姑娘这毒,有意思。”
不过一会儿,姣姣制出解药,放进嘴里。
她嚼了嚼,咽下去。
眼神中透露着满意。
她伸手递过去,努努嘴,示意释玺尝尝。
释玺接过解药,放进嘴里。
睁开眼,看着她。
“甜的?”
他有些意外。
姣姣咧嘴一笑。
“甜的。”
释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端起姣姣那瓶毒,倒了一点在指尖,放进嘴里。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我输了”的变,是那种“有意思”的变。
“姑娘这毒,”他慢悠悠地说,“用的是南水的方子,但改了三味药。改得很好。”
姣姣挑眉。
“你看出来了?”
释玺笑了。
“看出来了。但解不了。”
他把瓷瓶放下,对姣姣微微欠身。
“这一场,在下输了。”
姣姣摆摆手。
“你的毒也不差。就是太慢了,发作要半个时辰。我那个,三息。”
释玺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受教。”
第二场,比医。
姣姣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了一点粉末在指尖。
“这是我自己配的伤药。你随便找个伤,我给你治。”
释玺想了想,伸出手臂。袖口下面,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
“这道伤,是两年前留下的。姑娘能治吗?”
姣姣看了一眼,点点头。
她把粉末涂在伤疤上,轻轻揉了几下。那伤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后只剩下一条极细的白线。
释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姣姣。
“姑娘好医术。”
姣姣咧嘴一笑。“还行吧。”
释玺退回座位。
但他退回去的时候,看了姣姣一眼。
那一眼很长,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