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手的那天,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渊开口。
“末将听令。”
赵守成开口。
“臣听令。”
陈夫子躬身。
“草民听令。”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的。
奕秋端着茶杯,什么都没说。
姣姣把手里的花生壳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那现在干嘛?”
姜亦看着她。“回去睡觉。”
姣姣愣了一下。“睡觉?”
“嗯。”姜亦说,“养足精神。明天,去赴宴。”
姣姣眨眨眼,然后笑了。
“行吧。”她伸了个懒腰,“那我回去睡了,你们慢慢聊。”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夫子。
“陈夫子,”她说,“您的腿,记得每天用热水泡。泡完揉一揉膝盖,揉到发热为止。不然以后还会疼。”
陈夫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姑娘还记着。”
“那当然。”姣姣咧嘴一笑,“我治过的病人,我都记着。”
“您这样的,我更忘不掉。”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奕秋也跟着姣姣离开。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说:“这个姑娘,不简单。”
闻人奚郁笑了。“你才发现?”
李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她救过陈夫子,认识赵将军,一个人闯周府,毒瞎了周财的眼睛,还会南水的秘术。”
“她说还她认识花归鸢。”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
闻人奚郁又开口。
“但她是好人。”
李渊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闻人奚郁顿了顿,笑了笑。
“一个会怕疼、会担心被下毒、会顺手救人的人,不会是坏人。”
李渊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陈夫子忽然开口。
“她是好人。”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三年前,老夫躺在破庙里,以为自己要死了。她推门进来,蹲在老夫面前,带着我走了三十里。”
“老夫问她为什么要救老夫,她说‘顺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顺手的事。她只是不想让老夫觉得欠她的。”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姜亦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丛绿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坠。
他想起在马车里,姣姣说“我救了陈夫子”的时候,他以为她只是运气好。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运气。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人。
他忽然笑了。
“走吧。”他说,“回去睡觉。”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看着远处的天边。
天已经亮了,云层被染成淡金色。
闻人奚郁跟在他身后,折扇摇得很慢。
赵守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李将军,”他说,“你也该休息了。”
李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陈夫子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搭着那条薄毯。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说:“十四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李渊的眼眶红了。
赵守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拍了拍陈谏的肩膀。
“这一天,马上就会来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他们站在老宅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十四年了。
该还的,终究要还。
入夜。
姣姣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她睡不着。她在想今天的事。
陈夫子,李渊,赵守成,还有姜亦说的那句话——“她动手的那天,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草戒指。
干枯的草茎,粗糙的编织,丑得很。她把它举到月光下,看了很久。
她轻声说:“我好像,又管了一件闲事。”
她笑了笑,把戒指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