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笑了。
“但是你们没想到,查案的人里多了两个。”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奕秋。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没想到。”
姣姣笑得更开了。
“那你们运气挺好的。”。
“要不是我家小姐的卦,你们那三具尸体,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有人发现。”
李渊没说话。
陈夫子开口了。
“姑娘,”他说,“老夫一直想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救老夫?”
姣姣眨眨眼。
“顺手啊。”
陈夫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顺手?”
他重复了一遍。
“对呀。”姣姣理所当然地说,“我路过,看见有人快死了,顺手救了。有什么问题吗?”
陈夫子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
“没有。”他说,“老夫只是觉得,这世上能顺手救人的人,不多了。”
姣姣摆摆手:“您别夸我,我经不起夸。”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声。
这是他进门之后第一次笑。
赵守成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
他听着屋里这些人说话,看着姜亦站在屋子中间,看着李渊站在窗边,看着陈夫子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动,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姜亦忽然开口。“赵将军,你说。”
赵守成抬起头。
他看着姜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长公主不是善类。她手里有三万兵马,有虎符将军万蛟,有周财,有相国。她不会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她知道你们在查。她知道你们拿到了文书。她什么都知道。她没动手,是因为她还没准备好。等她准备好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姣姣忽然说:“那咱们就在她准备好之前动手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姣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一把花生,正在剥。
她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又说:“她不是还没准备好吗?咱们准备好了就行。文书有了,人证有了,兵——”
她看了一眼赵守成,“赵大哥有兵。对吧?”
赵守成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城北大营,一万兵马,随时听命。”
姣姣把花生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那还等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姜亦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确实是在笑。
“姣姣姑娘说得对。”他说,“不等了。”
李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姜亦,单膝跪下去。
这一次,姜亦没有扶他。
“末将李渊,”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十四年前,末将没能保护好镇国将军。十四年后,末将愿为陛下赴死。”
陈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腿确实好了,
站得很稳。他走到李渊身边,躬身行礼。
“草民陈谏,愿为陛下作证。”
赵守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臣赵守成,愿为陛下死战。”
姜亦站在那里,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三个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是等了太久了。
闻人奚郁走到他身边,站定。
他没有跪,只是站在那里,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我帮你。”
声音很轻,但很稳。
奕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姣姣身边。
姣姣还在剥花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然后站起来。
她看着姜亦,咧嘴一笑。
“姜大侠。”
“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会看点病,看点毒,打打架,叫叫人。你要是不嫌弃——”
姣姣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算我一个。”
姜亦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赵守成跪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
李渊跪在他身后,肩膀宽得像一座山。
陈夫子站在一旁,灰袍在风里轻轻晃动。
闻人奚郁站在他身边,折扇收在手里。
奕秋站在姣姣身边,白衣如雪。
姣姣站在最外面,手里还攥着一颗花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父亲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他很小,什么都不懂。
他只知道他父亲是个很好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说。
后来他父亲死了,那些人就不说了。
再后来,那些人说他是“先主的儿子”,说他是“原终的希望”。
但他从来不知道“希望”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知道了。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们一起。”
姣姣把花生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那先说好,打完架要请我吃饭。上次摘星楼那顿,闻人公子请的。这次该你了。”
姜亦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行。”
姣姣眼睛亮了。
“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出声。“姣姣姑娘,”他说,“你这记性,怎么正事不记记吃的?”
“正事也记。”姣姣理直气壮,“但吃的事更重要。”
陈夫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他想起三年前,他躺在破庙里,浑身是伤,腿动不了,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推门进来,蹲在他面前,看了看他的腿,说:“哎呀,这腿再不治就废了。”
他问她是谁,她说:“路过的。”
然后就把他背起来,走了三十里路,找到一个村子,给他扎针、敷药、熬汤。
他问她叫什么,她说:“姣姣。”
他问她为什么要救他,她说:“顺手。”
他那时候不信。
现在他信了。
这个姑娘,就是会顺手救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