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看起来比他小一两岁,懒懒散散的,不像什么高手。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能一个人挑千金阁六个人的,不会是普通人。
而且她那个肩膀……
他认出来了。
前几天周管家带人去客栈闹事,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说有个红衣服的姑娘挨了尊界二重一掌,骨头碎了,愣是没倒。
他爹在书房坐了一夜。
周不弃没问细节,但他记住了——红衣服,十五六岁,左肩受过伤。
“你那肩膀?”他问。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碍事,来就行。”
周不弃没再问。
“比什么?”他问。
“你不是三局吗?”姣姣掰着手指,“毒术、医术、剑术。都行。”
周不弃挑了挑眉。
“口气不小。”
他转身走到长案前,指了指案上的药材,“第一场,制毒。半个时辰内,做出你最强的毒。谁的效果厉害,谁赢。”
姣姣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姜亦、奕秋、闻人奚郁三人退到人群边缘。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问:“你们说姣姣姑娘能赢吗?”
姜亦想了想,斟酌着说:“不一定。毒医两术,周不弃很厉害。剑术……姣姣姑娘会用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闻人奚郁笑了笑,看向奕秋。
奕秋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姣姣身上。
姜亦顺着奕秋的目光看过去——姣姣正站在长案前,随手拨弄着那些药材,像是在挑点心。
姜亦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场上,周不弃已经开始动手。
他动作极快,挑拣、研磨、调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些药材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转眼间就变成一小撮深褐色的粉末。
围观的人群看得目不转睛。
“好快!”
“这手法,绝了!”
“周小公子不愧是周小公子!”
一炷香后,周不弃收手。
他端起那个瓷碗,走到街边一块空地上,将粉末轻轻撒在草地上。
三息之后,那片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翠绿的草叶迅速变黄、干枯、腐烂,最后化成一滩黑水。黑水蔓延,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人群爆发出惊呼。
“我的天……”
“这是什么毒?!这么厉害!”
“周小公子这毒,怕是南水的那些毒医也比不上!”
周不弃回头看向姣姣,嘴角微微扬起。
“该你了。”
姣姣点点头。
她走到长案前,开始动手。但她的动作和周不弃完全不一样——很慢。慢得像是第一次碰这些药材。
挑一味药,看一看,闻一闻,放回去。再挑一味,又看一看,闻一闻,放回去。
“她在干什么?”有人小声问。“不知道……感觉不太会的样子。”
周不弃看得眉头直皱:“你在磨蹭什么?”
姣姣头也不抬:“急什么,这不是半个时辰吗?”
周不弃:“……”
一炷香过去。
两柱香过去。
姣姣终于开始研磨,但她磨得也很慢,慢得像是老太太推磨。
围观的人群开始不耐烦了。
“这姑娘行不行啊?”
“磨蹭半天了,能做出什么来?”
“不会是来凑数的吧?”
周不弃的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快三柱香的时候,姣姣终于收手。
她面前摆着一个小瓷瓶,瓶里是淡红色的粉末。她拿起瓷瓶,看向摘星楼门口那根三人合抱的金丝楠木柱。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她要干什么?”
姣姣没理他们。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边缘。
姜亦负手而立,微微颔首。
奕秋依旧站在原地,白衣如雪。
姣姣收回目光,右手腕一翻——
淡红色的粉末裹挟着内力呼啸而出,猛然撞在那根大木柱上。
轰——!!!
那根三人合抱、高逾三丈的金丝楠木巨柱,从被红雾击中的地方开始,瞬间被侵蚀。不是燃烧,不是碎裂,是“消失”。
红雾所过之处,木头化为飞灰,簌簌落下。
整根柱子,从中间断成两截。
轰隆——!!!
上半截砸下来,尘土飞扬。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就在那上千斤重的半截巨柱即将砸到人的瞬间。
一道剑光亮起。
姜亦不知何时已经落在街心,长剑出鞘。
他没有硬接,而是手腕一转,剑气化作一道柔和的屏障,稳稳托住落下的巨柱。巨柱悬在半空,离地面只有三尺。
姜亦持剑而立,气息平稳,左耳的麒麟坠轻轻晃动。
“退后。”
他淡淡道。
人群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往后退。
与此同时,奕秋动了。
她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移。但她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虚空之中。
“定。”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摘星楼,九层之高,静止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静止”。那即将被巨柱砸中的檐角,停在半空。
那正在往下掉落的瓦片,悬在半空。那根断裂的巨柱掀起的狂风,定格在半空。
所有的一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个白衣女子,依旧站在原地,指尖点在虚空中,神情淡然得像是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
“我操——!!!”
“柱子!柱子塌了!”
“那个红衣服的疯了吧!!”
“那个墨绿衣服的!他托住了!!上千斤的柱子他托住了!!”
“我就说吧!他肯定是尊界!”
“尊界!真的是尊界!”
“不对不对,你们看楼!楼怎么不动了?!”
“是卦术!那个白衣女子用了卦术!”
“一个字!!她就说了一个字!!摘星楼都不动了!!”
“一个字定住一栋楼?!这他妈是什么境界?!”
“言出法随……这是尊界才能使出的言出法随!!”
“我滴个乖乖……东夷人这么厉害的吗……”
“那个红衣服的,她是想把我们都毒死吗!!”
“疯子!真是个疯子!”
“那个紫衣的呢?”
人群的目光又落在闻人奚郁身上。他依旧站在人群边缘,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从头到尾,一步都没动。
“他……他好像什么都没干?”
“废话,他不会武功,能干什么?”
“那他站那儿干嘛?”
“看热闹呗。”
闻人奚郁听见这话,笑得眼睛都弯了。他冲那些人挥了挥折扇,像是在打招呼。
尘埃渐散。
姜亦收剑,那半截巨柱稳稳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奕秋收回手指,那无形的束缚悄然散去。
摘星楼微微一颤,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姣姣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向周不弃。
周不弃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根断成两截的柱子,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片枯萎的草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那片草地,枯萎了方圆三尺。
她的那根柱子……整根塌了。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毒……”
“比你厉害点。”姣姣笑眯眯地说。
周不弃深吸一口气。
“第二场。医术。”
姣姣歪头看他:“还比?”
“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