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她掌心渗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或者说,是被安抚了。
绿光渗进她的左肩,渗进碎裂的骨头里。
姣姣的表情变了。
之前她一直在忍,咬着牙,绷着脸,额头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但现在,她的眉头松开了。
不是强撑出来的轻松,是真的不疼了。
那绿光像是在她身体里化开了,从骨头缝里淌进去,流淌过四肢百骸。
碎骨在光里缓缓移动,往原来的位置靠拢。
但没有任何疼痛。
姣姣甚至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脸上那层苍白的颜色渐渐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然的、近乎舒适的神情。
光晕在她指缝间流淌,照得她的手指几乎是透明的。
姜亦和闻人奚郁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姣姣盘膝坐在床上,右手覆在左肩上,掌心泛着淡淡的绿光。
那光芒很柔和,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近乎神性的气质。
姜亦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姣姣掌心那团绿光上。那光芒很淡,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
不是法力,不是内力,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它不压迫,不震慑,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连空气都变得柔软了。
闻人奚郁站在他身后,折扇收在手里,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眯起眼,看着那团绿光,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
姜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闻人奚郁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姜亦看向他。
闻人奚郁摇了摇头,那动作很小,小到只有姜亦能看见。
他的眼神很淡,但姜亦读懂了。
别出声。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那团绿光在姣姣掌心慢慢流转。
姣姣收回手,那团绿光从掌心慢慢熄灭,像一盏灯被风吹灭。
她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姜亦和闻人奚郁站在那里,一个愣着,一个眯着眼,谁都没说话。
姣姣眨眨眼,咧嘴笑了。
“哟,回来了?”
姜亦没说话。他走进来,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她的左肩。衣料下面,骨头已经回去了,但还肿着,鼓鼓囊囊的。
“你刚才用的什么?”他问。
姣姣眨眨眼:“南水的毒医教我的,南水秘术。”
姜亦沉默了一瞬。“谁教的?”
闻人奚郁目光也落在姣姣身上。
姣姣笑了。
“花归鸢。”
姜亦愣住了。
南水主?
南水主亲自教给她的?!
姜亦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到底是怎么了?”姜亦开口。
姣姣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左肩胛骨打碎了??!”
“这群畜牲。”
姜亦咬牙,手按住剑鞘。
姣姣笑了。
“姜公子也会担心人呀?”
姜亦噎住了。
闻人奚郁笑了笑,端上来一壶热茶,放在姣姣床头。
“喝点茶,暖暖。”
姣姣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闻人公子,你这人真细心。”
闻人奚郁笑了笑,没说话。
姜亦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他的手指按在剑柄上,按得很紧,但什么都没说。
闻人奚郁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让她休息。”
姜亦沉默了一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好好养着。”
说完,他推门出去。
闻人奚郁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姣姣一眼。
“好好休息。”
姣姣冲他们挥了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快走吧,我要睡觉了。”
门关上。
姣姣躺在床上,看着帐顶。
左肩还隐隐有些胀,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笑了笑,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姜亦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闻人奚郁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斟茶。
“那个绿光,”姜亦忽然开口,“你看见了。”
闻人奚郁没说话。
“那不是五道四重能有的东西。”姜亦的声音很低,“哪怕是南水主亲授。”
闻人奚郁把一杯茶推到他手边。“嗯。”
姜亦转过身,看着他。“她到底是谁?”
闻人奚郁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你信她吗?”
姜亦沉默了一会儿。“信。”
“那就够了。”闻人奚郁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
姜亦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谋士,”他忽然开口,“你信她吗?”
闻人奚郁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和平时那种笑眯眯的样子不一样。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查案。”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床铺边,躺下。姜亦站在窗边,又站了很久,才转身躺下。
隔壁房间,姣姣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左肩上的伤在绿光中慢慢愈合着,那团光早就熄了,但骨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温温的,软软的。
奕秋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她的剑横在膝上,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的呼吸很轻,很稳,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月亮升到最高处。
月光洒下来,落在客栈的屋顶上,落在狼藉的大堂里,落在姣姣床头那碗已经凉了的茶水上。
很安静。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