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赵守成的声音在发抖。
姜亦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赵守成,说:“去见了他,你就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赵守成深吸一口气,把玉牌收好,重新跪下去。
“臣,遵命。”
这一次,姜亦没有叫他起来。他转身,掀帘走出大帐。闻人奚郁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赵守成一眼。
他还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座山。
闻人奚郁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
客栈里。
姣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茶杯。奕秋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茶已经凉了,姣姣懒得叫小二换。
她看着身边空出的两个座位。
“小姐,”姣姣忽然开口,“那两个人呢?”
奕秋眼都没睁:“不用管。”
姣姣“哦”了一声,继续转茶杯。转了两圈,又开口:“你说他们去哪儿了?”
奕秋没答。
姣姣撇撇嘴,也不问了。
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门口发呆。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姣姣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很重,很急,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气势。
姣姣坐直了。
奕秋睁开眼。
门被一脚踹开。
“砰——!”
两扇门板猛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摇摇晃晃地挂在门框上。碎木屑飞了一地,溅到旁边的桌上,茶碗晃了晃,摔在地上,碎了。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脸色惨白。几个正在大堂吃饭的客人吓得站起来,退到角落里。
门口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周管家,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下巴抬得很高,眼神阴冷。他身后跟着六个黑衣人,都是五道高手,腰间悬刀,气息沉稳。
但最扎眼的是他身侧那个人。
那是个很高大的身影,比周管家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劲装,脸上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
面具是铁铸的,没有任何纹饰,冷冰冰地遮住上半张脸。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但谁都不会忽视他。
因为他周身的气息——那是尊界才有的压迫感。
老板娘的声音在发抖:“几、几位客官,有话好说——”
周管家没理她。他的目光扫过大堂,最后落在靠窗那桌。姣姣和奕秋坐在那里,桌上放着两杯凉透的茶和一碟瓜子。
周管家走过去,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嘎吱响。他在桌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姣姣。
“姣姣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好大的胆子。”
姣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
“哟,周管家。”她笑嘻嘻的,“这门踹得挺响啊。赔钱了吗?”
周管家的脸色变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姣姣姑娘,昨夜的事,我家老爷说了,要个说法。”
“说法?”姣姣眨眨眼,“什么说法?我给你家老爷的解药,他用了吗?”
“你——”周管家咬牙,“你偷了我家老爷的文书!”
“偷?”姣姣歪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你家老爷亲眼看见的?”
周管家噎住了。周财确实亲眼看见了,但他不能说。因为一旦承认,就等于承认那份文书存在。
姣姣笑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响。
“周管家,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她慢悠悠地说,“解药我给了,东西我拿了。想要回去,让他自己来。派你带几个打手来踹门,算什么本事?”
周管家的脸涨得通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
黑衣人没动。
周管家咬了咬牙,转回头,瞪着姣姣。
“姣姣姑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罚酒?”姣姣眨眨眼,“什么罚酒?你请客吗?”
周管家终于忍不住了。
“找死——!”
他身后那六个黑衣人同时拔刀,刀光刺眼。但最先动的不是他们。
是那个戴面具的人。
他一直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但周管家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力,就那么忽然动了——一步跨出,人已经到了姣姣面前。
好快。
奕秋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个人的手掌已经拍到了姣姣面前。那不是普通的一掌,掌风裹挟着罡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桌上的茶碗被震飞,碟子摔在地上碎了,瓜子洒了一地。
奕秋的左手已经抬起来了。
她起卦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
拇指叩在中指指节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姣姣身前凝聚。那屏障是半透明的,像一面看不见的墙,上面流转着细密的卦文。
屏障挡住了那一掌。
但只是一瞬。
“咔嚓——”
屏障碎了。
卦文像碎玻璃一样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奕秋的眉头皱了一下,姣姣看见了。
那一掌穿过碎裂的屏障,重重拍在姣姣左肩上。
“砰——!”
姣姣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后背撞上身后的柱子,又弹回来,摔在地上。她闷哼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左肩塌了。
肩胛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不是断,是碎。碎成几块,皮肉还连着,但骨头已经撑不住了。
整个肩膀往下塌了半寸,衣料被碎骨顶起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的,沉的,像有一块烧红的铁烙在肩膀上,从骨头一路烧到神经,烧得她整条左臂都在发麻。
姣姣咬住下唇,没叫出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
她没有倒下。
右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一条死去的蛇。碎骨在皮肉下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吸了一口气,把那声闷哼咽回去。
那个黑衣人已经欺身而上,第二掌紧跟着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