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亲自出来迎接呀。”
她晃了晃怀里的油布包。
“你的文书,我拿到咯。”
周财的脸色变了。
那沓纸他藏了十几年。他知道那东西一旦流出去,会是什么后果。但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能找到它。
怎么找到的?
突然他想起了那个白衣女子。
东夷卦修,尊界一重。
他之前听说她在巷子里一个字定住七八个五道高手,还以为是夸张。东夷人嘛,神神叨叨的,传出去的话能有几分真?
但现在他信了。
不是因为她定住了几个人。是因为——那份文书的位置,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连他老婆都不知道。连他最信任的管家都不知道。
但她算出来了……
东夷卦术。
他以前觉得那是骗人的把戏。现在看来,是他太蠢了。
周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死死盯着姣姣怀里的油布包。
“姣姣姑娘,”他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知道啊。”姣姣眨眨眼,“扳倒你和你背后那个人的东西。”
周财的眼神变了。
“你以为,你拿着那个东西,能走出这个门?”
“试试看咯。”姣姣笑眯眯的。
周财没再说话。
他一掌拍出。
尊界一重的掌力裹挟着罡风,直奔姣姣面门。这一掌要是拍实了,五道四重的身体根本扛不住。
姣姣没硬接。她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踢向周财膝盖。
周财后退一步,掌风再起。姣姣又躲开了。
两人在书房里过了十几招。
书架在震动,桌上的茶具在摇晃,墙上的字画被掌风撕成碎片。
周财越打越心惊。
这个小姑娘,明明只有五道四重,怎么拳脚功夫这么厉害?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躲闪都刚好擦着他的掌风过去。她没用武器,没用法力,就是纯粹的拳脚内力。但打起来,竟然不落下风。
他想不通。
尊界和五道四重之间的差距,是天堑。他一只手就能捏死一个五道四重。
但眼前这个人,他捏不死。
姣姣一边打一边笑:“呀,你怎么还着急了?看来这个文书很重要呀。”
周财咬牙,掌力再加三分。姣姣被他逼退两步,后背撞上书架。
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周财趁机一掌拍向她胸口。
这一掌用了十成力。他不想再拖了。他要一掌把这个小丫头拍死,拿回文书,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姣姣没躲。
她左手格开他的掌,右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瓶口对准周财的脸——
“噗——”
一团紫黑色的粉末喷出来,正正糊在周财脸上。
那不是普通的毒粉。那是姣姣自己配的,用了十七种药材,熬了三天三夜,专门用来对付高手的。
入眼即化,沾肤即腐。
周财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往后退。
那粉末入眼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烧他的眼球。不是火,是毒。从眼球一路烧到脑仁,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的眼睛——!”
姣姣落在地上,拍了拍衣摆。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放在书案上。
“这是解药。清水化开,洗三遍就好了。”
她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忽然回头。
周财捂着眼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那只没被糊住的眼睛睁得老大,里面全是血丝。他瞪着姣姣,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南水毒医!”他嘶声吼道,“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姣姣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明亮得像白昼。
“那瓶解药,不用客气哟~”
她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周财跪在地上,捂着眼睛,浑身发抖。
周管家带着护卫冲进来,看见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追……给我追……”
周财的声音在发抖。他的眼睛还在烧,但比眼睛更烧的是他的脑子。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五道四重,怎么敢一个人闯他的府邸?怎么敢不蒙面、不伪装、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怎么敢当着他的面拿走那份文书?怎么敢毒瞎他的眼睛,还留下解药?
她不怕吗?
她凭什么不怕?
周财忽然想起她刚才那句话——“你,包括你身后的那个人,都代表不了整个原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
那种笑不是挑衅,不是嚣张。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完全不在意的笑。
好像他周财,连同他身后的长公主,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周财打了个寒颤。
不是疼的。是怕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婢女”,可能比那个白衣女子,更可怕。
姣姣从周府后墙翻出来,一路狂奔。
她跑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怕。
是兴奋。
怀里那沓纸硌得她胸口疼,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拐过三条街,翻过两道墙,她落在客栈后院的巷子里。姣姣刚站稳,就看见一个人靠在墙边。
白衣,长剑,面无表情。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奕秋看了她一眼。
“接你。”
就两个字。
姣姣笑得更开了。她从怀里掏出油布包,在奕秋面前晃了晃。
“拿到了。”
奕秋没看油布包。她的目光在姣姣脸上停了一瞬。脸上没伤,手上没伤,衣服也没破。头发有点乱,但那是跑的时候被风吹的。
“走吧。”她转身,推门进去。
姣姣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天井里,姜亦和闻人奚郁都在。
姜亦坐在石桌旁,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看见姣姣进来的那一刻,眼底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的:“姣姣姑娘,回来了?”
姣姣把油布包往石桌上一拍。
“看看这是什么。”
姜亦打开油布包,一页一页翻着那些纸。
他的动作很慢。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了。
姣姣趴在桌上,托着腮看他:“怎么样,姜大侠,这趟没白跑吧?”
姜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姣姣。
“你受伤了没有?”
姣姣愣了一下。
“没有啊。”
“周财没伤到你?”
“他倒是想。”姣姣咧嘴一笑,“被我糊了一脸毒粉,现在估计还在洗眼睛呢。”
姜亦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辛苦了。”
姣姣眨眨眼,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小事小事。”她摆摆手,“你们看看那文书,我回去睡觉了。”
她站起来,往房间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奕秋。
“小姐。”
奕秋抬眼。
“你算没算到,我会跟周财打一架?”
奕秋看着她。
“算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奕秋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打得过。”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她转身,推门进去。
门关上了。
天井里,三个人坐在月光下。
姜亦把文书收好,看向奕秋。
“奕秋姑娘,多谢。”
奕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忽然说:“你们说,周财现在在干什么?”
姜亦想了想。
“在写信。”他说,“给长公主写信。”
闻人奚郁笑了。
“那咱们呢?”
姜亦站起来,握着那沓纸。
“等。”他说,“等他写完,等他寄出去。”
他看向奕秋。
“奕秋姑娘,那封信——”
奕秋开口:“三日后,长公主府会有人出城。”
姜亦点头。
他站在月光下,左耳的麒麟坠轻轻晃动。
“那就等三天。”
姣姣的房间已经熄了灯。
月光从窗户漏进去,照在她脸上。她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隔壁房间,奕秋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调息。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夜风拂过天井,桂花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