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恢复自己的表情,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肯定干过什么。”
姜亦沉默。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姣姣姑娘这招,叫打草惊蛇。”
“对。”姣姣点头,“惊了他,他就会动。他动了,我们就能抓到尾巴。”
姜亦看着她,眼神复杂。
姣姣冲他眨眨眼:“怎么,姜大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聪明?”
姜亦没说话。
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四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姣姣忽然停下来。
“对了,”她回头看向军械库的方向,“你们说,那个周财,现在在干什么?”
闻人奚郁想了想:“大概在查我们。”
“查我们?”
“嗯。”闻人奚郁点头,“一个十几岁的近尊,一个东夷卦修,一个尊界二重的剑客,还有一个不会武功的谋士——”
他笑了笑。
“换成我,我也得查。”
姣姣“啧”了一声。
“行吧,让他查。反正——”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他查到的,都是我们想让他查到的。”
姜亦看了她一眼。
姣姣没再说,继续往前走。
*
原终皇城,长公主府。
这座府邸坐落在皇城东北,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寻常王府还要气派三分。
穿过三进院落,绕过一座假山,便是长公主的寝殿。
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香气馥郁。
长公主姜未玉,正斜靠在软榻上。
她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肚兜,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薄薄的绸料贴着肌肤,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眼尾微微上扬,平添几分凌厉。妆容精致,眉心一点花钿,衬得那张脸愈发雍容。
仔细看的话,眼角有几道极细的纹路。但那几道纹路不但没有减损她的美貌,反而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
像是陈年的酒,越品越有味道。
两个宫女跪在榻边,一个轻轻摇着团扇,一个端着玉盘,盘里盛着剥好的葡萄。
姜未玉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沿。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着深青色宫装的中年女子快步走进来,但步伐沉稳,垂首行礼。
“殿下。”
姜未玉睁开眼。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上挑,像狐狸,又像刀锋。
“凌香。”她开口,声音慵懒,“什么事?”
凌香垂首:“虎符将军求见。”
姜未玉挑了挑眉。
“让他进来。”
“是。”
凌香退出去。
片刻,一个身着玄甲的高大男子大步走进殿来。
虎符将军,姓万名蛟,尊界二重,手握原终一半兵权。
他走进殿内,正要行礼,目光落在软榻上,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榻上那个人,只穿了一件肚兜。
万蛟脚步一顿。
然后他垂下眼,单膝跪地。
“末将万蛟,参见长公主殿下。”
姜未玉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她没让他起来。
她就那么靠在榻上,慢悠悠地问:“万将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万蛟低着头,沉声道:“回殿下,末将查到了一些消息。”
“说。”
“昨日在皇城查案的那几个人,末将已经查清了他们的来历。”
姜未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万蛟继续说:“一共四人。为首的是个白衣女子,东夷人,卦修,尊界一重。”
姜未玉挑了挑眉。
“她身边跟着一个红衫少女,十五六岁,五道四重,南水毒医。据查,是那白衣女子的婢女。”
姜未玉轻笑一声。
“婢女?十五六岁的近尊,给人当婢女?”
万蛟低着头:“据查是这样。”
“继续。”
“另外两人,一个是紫衣文士,姓闻人,北疆人。查不出武功路数,据说是那墨绿剑客的谋士。”
姜未玉“嗯”了一声。
万蛟顿了顿。
“最后一个,墨绿劲装,左耳戴赤金麒麟坠,尊界二重,剑修。自称姓姜——”
“姜?”姜未玉打断他。
万蛟低着头:“是。”
姜未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姜亦。”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万蛟抬头看她。
姜未玉从榻上坐起来。
那两个宫女连忙退到一旁。
她就那么穿着肚兜,赤着脚,走到万蛟面前。
万蛟低着头,不敢看她。
姜未玉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万将军,”她开口,声音慵懒,“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万蛟浑身一僵。
“末将……末将什么都没看见。”
姜未玉笑了。
她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
万蛟被迫抬头,对上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
姜未玉看着他,忽然说:“万将军,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殿下,十二年。”
“十二年。”姜未玉重复了一遍,“十二年,你还是这么……”
她没说完,松开手,转身走回榻边,重新靠下。
“说吧,”她慢悠悠地拿起一颗葡萄,“那个姜亦,什么来头?”
万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道:“查不出。”
“查不出?”
“是。”万蛟点头,“那个人的脸,没有人认识。他说是皇城人,但皇城里没人见过他。”
姜未玉挑了挑眉。
“有意思。”她把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一个尊界二重的剑修,忽然冒出来,带着三个人查案,查到周财头上……”
她顿了顿。
“然后他姓姜。”
万蛟低着头,没说话。
姜未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轻,但眼底有一丝冷意。
“姜亦。”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那好侄儿,终于坐不住了。”
万蛟抬头看她。
姜未玉靠在榻上,手指轻轻敲着榻沿。
殿内很安静,只有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过了很久,她开口。
“万将军。”
“末将在。”
“那四个人,继续盯着。尤其是那个姜亦。”
“是。”
“至于那个红衣服的……”
她顿了顿。
“十五六岁的近尊,南水毒医,给人当婢女。”
她轻笑一声。
“有意思。”
万蛟低着头,不敢接话。
姜未玉挥了挥手。
“下去吧。”
万蛟行礼,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下姜未玉和那两个宫女。
她靠在榻上,看着殿顶的藻井,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凌香。”
“在。”
“你说,那孩子现在什么境界了?”
凌香低着头,不敢回答。
姜未玉笑了笑。
她没再问。
*
客栈里。
四人围坐在天井的石桌旁。
姣姣啃着从早市买的点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个周财,肯定有问题。”
姜亦没说话。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道:“他有没有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我们知道他有问题。”
姣姣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闻人奚郁慢悠悠地说,“他会去找那个人。”
姣姣眼睛亮了。
“你是说……”
闻人奚郁点头。
姣姣咧嘴一笑。
姜亦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手,握得很紧。
夜风吹过天井,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姣姣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拍拍手站起来。
“行了,今天先这样。”她伸了个懒腰,“明天接着查。”
没人反对。
四人各自回房。
姜亦走到自己房门前,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姣姣正趴在隔壁窗台上,冲他挥手。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笑容照得很亮。
“姜大侠,”她笑嘻嘻地说,“早点睡,明天还得抓狐狸呢。”
姜亦看着她。
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推门进去了。
姣姣眨眨眼,也缩回屋里。
天井里只剩下月光和桂花香。
远处,长公主府的灯火还亮着。
一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