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姣姣没有尴尬,反而笑的不行。
“我给你说,这个人,我还真认识。”
姜亦眉头两皱,开口:“南水主闭门炼丹,即便四域之主都只有几面之缘,姣姣姑娘如何认识。”
姣姣睨了他一眼:“我都说了,我人缘很好的!”
姜亦还想开口,姣姣便打断了他,又开始介绍她那些信物。
姜亦眉头三皱,没开口。
闻人奚郁在一边憋笑。
她如数家珍,一口气展示了七八样信物,每一样背后都是一段“我帮了谁,谁欠我人情”的故事。
姜亦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些年……到底救过多少人?”
姣姣眨眨眼,笑得无辜:“没数过。反正走到哪儿,看到有麻烦就顺手帮一把。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心善。”
闻人奚郁轻笑:“这不是心善,这是智慧。广结善缘,行走天下便如鱼得水。姣姣姑娘年纪虽小,处世之道却已臻化境。”
“闻人公子懂我!”姣姣一拍大腿,随即又瘫回软垫,“不过说真的,打架真累。能叫人为什么要自己动手?你们这些高手啊,就是太要面子。”
姜亦:“……”
他忽然觉得,跟这丫头说话,容易内伤。
一直沉默的奕秋,此刻忽然又开口。
“到了。”
姜亦和闻人奚郁同时一怔。
姣姣探头出车窗,只见暮色尽头,官道旁出现一座简陋的驿站,门前挂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
“今晚在此歇脚。”奕秋说完,率先下车。
姣姣麻利地穿好鞋,跳下车厢,伸了个懒腰。
“总算到了——坐得我腰都酸了。”
姜亦和闻人奚郁随后下车。
*
四人走进驿站,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见他们气度不凡,忙殷勤安排上房。
“四位客官,小店只剩三间上房了,您看……”
奕秋淡淡道:“我与她一间。”
指的是姣姣。
掌柜看向姜亦和闻人奚郁。
姜亦正要开口,闻人奚郁已温声道:“我与姜亦一间即可。”
姜亦看他一眼,没反对。
掌柜连忙应下,引着四人上楼。
房间很简陋,但还算干净。姣姣一进门就扑到床上,打了个滚。
“累死我了——”
奕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向漆黑的原野。
“他们还在跟。”她忽然道。
姣姣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凑到窗边。
奕秋声音平静,“从听风镇跟出来的。”
姣姣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真是阴魂不散……小姐,要处理掉吗?”
“不必。”奕秋关窗。
姣姣“哦”了一声,又瘫回床上。
隔壁房间。
姜亦站在窗边,同样望着夜色。
闻人奚郁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斟茶。
“那五人跟了一路了。”姜亦忽然道。
“嗯。”闻人奚郁将一杯茶推到他手边,“修为不低,训练有素,像是军中出身。”
“原终军中,能一次调动五名五道高手的,不超过三人。”
“所以,”闻人奚郁抬眸,眼中笑意渐冷,“咱们这趟要查的,是条大鱼。”
姜亦沉默片刻,转身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睡吧。”他道,“明日还要赶路。”
闻人奚郁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你猜,隔壁那两位,现在在聊什么?”
姜亦动作一顿。
“……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姣姣腰间那些信物,想起奕秋那句平静的“尊界一重”,想起这一路两人展现出的深不可测。
也许,是有人一直等在路上。
*
夜色渐深。
姣姣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坐起来。
“小姐。”
奕秋盘膝坐在榻上,闻言睁眼:“嗯?”
“你说,姜亦和闻人奚郁,到底是什么人?”
奕秋没答。
姣姣托着腮,自顾自往下说:“一个尊界二重,一个看似文弱实则深不可测的谋士……这种组合,放在哪儿都不是寻常人物。”
她笑得促狭。
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她重新躺下,敛了笑意,望着帐顶,忽然轻声说:“他们两个,倒是挺像我的两个…好友。”
奕秋侧躺着,没什么动作。
“不过……小姐,你不觉得,这样挺好玩吗?”
“嗯?”
“捡了个剑客和谋士,一起闯江湖。”姣姣眼中闪着光。
奕秋没说话。
姣姣翻了个身,面朝她,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你发现没,他们俩在猜咱们的身份。姜亦肯定怀疑你是东夷高层,闻人奚郁估计连我‘南水关系匪浅’都猜到了。”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咱们到底是谁。”
她说着,吃吃笑起来。
“真好玩。”
奕秋看着她孩子气的笑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睡吧。”她重新闭目,“明日路还长。”
姣姣“嗯”了一声,乖乖闭眼。
夜色沉寂。
驿站外,五道黑影隐在树林中,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
“继续跟。”
“头儿,那白衣女子似乎发现我们了。”
“发现又如何?”首领冷笑,“到了原终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继续监视,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
黑影散去,融入夜色。
而驿站二楼,四个房间里,四个人都未真正入睡。
姜亦在擦拭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擦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剑身映出他的脸,那张秾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蹙着。
闻人奚郁在灯下看书,书页半晌未翻。他的目光落在某一页上,但眼神是空的,显然心思不在书上。
奕秋在打坐调息,周身气息沉静如渊。她的呼吸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仔细看的话,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姣姣……
姣姣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里,她带着新认识的剑客和谋士,闯进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脚踹开大门,叉腰大喊:
“里面的听着!我们是来查案的!识相的快把黄金交出来——”
然后她就被奕秋用剑鞘敲醒了。
天亮了。
晨光熹微时,四人再次上路。
马车驶出驿站,沿着官道向原终皇城方向行去。
姣姣扒在车窗边,看着逐渐开阔的原野,忽然感叹:“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闻人奚郁笑问:“怎样?”
“四个人,一辆车,一路往一个地方去。”姣姣回头,笑得灿烂,“不问来处,不问去处,只为了一件事,走到一起——这不就是江湖吗?”
姜亦握着剑鞘的手,微微收紧。
闻人奚郁眼中笑意渐深。
奕秋依旧闭目,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瞬。
姣姣托着腮,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美滋滋地想:
好玩,真好玩。
马车辘辘,驶向朝阳升起的方向。
前方,是原终。
也是一场盛大江湖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