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奚郁摇着折扇,走在最后。
经过老者身边时,他忽然停下,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周管家。”
老者抬头看他。
闻人奚郁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老者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
闻人奚郁直起身,笑了笑,摇着折扇走了。
四人消失在夜色中。
老者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那两个年轻人跑过来。
“管家,您没事吧?”
“他、他跟您说了什么?”
老者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挤出一句:
“走……回去……”
三人消失在夜色里。
门框上,那块令牌还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
义庄外,官道上。
捕快跟在四人身后,腿还在抖。
“各、各位大侠……刚才那个周管家……他、他不会报复你们吗?”
姣姣回头看他,笑了。
“报复我们?”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亦,“你知道他什么境界吗?”
捕快摇头。
姣姣又指了指奕秋。
“你知道她什么境界吗?”
捕快还是摇头。
姣姣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啊,别担心。要担心的是他们。”
捕快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一会儿,姜亦忽然开口。
“姣姣姑娘。”
“嗯?”
“那块令牌,你扔得挺准。”
姣姣眨眨眼。
“扔石子扔多了,自然就准了。”
姜亦看她一眼,没再问。
闻人奚郁在旁边轻笑。
“姣姣姑娘,”他说,“你刚才那一下,至少三十步开外吧?”
“差不多。”
“手法这么好,扔石子就能练出来?”
姣姣想了想。
“对呀。”姣姣一本正经地说,“小时候没事干,就扔石子玩。扔着扔着就准了。”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的,没再问。
姜亦走在一旁,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那把粉末,是什么毒?”
“不是毒。”姣姣说,“就是普通的化金石粉,腐蚀性还行,吓唬人用的。”
姜亦愣了一下。
“你拿化金石粉吓唬人?”
“怎么,不行吗?”姣姣理直气壮,“反正他又不敢动,我拿什么吓唬都行。”
姜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确实是在笑。
闻人奚郁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奕秋走在最前面,白衣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她忽然开口。
“有人跟了一路了。”
众人脚步一顿。
姜亦手按上剑柄。
姣姣眯起眼。
闻人奚郁依旧摇着折扇,笑眯眯的。
奕秋没有回头。
“三里外,五人,修为最高五道三重。”她声音平静,“从茶楼跟出来的。”
姣姣啧了一声。
“真是阴魂不散。”
姜亦看向她:“要处理吗?”
姣姣想了想。
“不用。”她说,“让他们跟。到了原终地界,自有人处理。”
她回头看了一眼夜色深处,咧嘴一笑。
“到时候,看看是谁处理谁。”
四人继续往前走。
夜风刮过官道,吹动路旁的枯草。
身后,三里外的树林里。
五道黑影隐在暗处。
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
“继续跟。”
“头儿,那个白衣女子……她好像发现我们了。”
“发现又如何?”首领冷笑,“到了原终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继续监视,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
黑影散去,融入夜色。
*
一个时辰后,四人回到听风镇。
县令亲自等在镇口,满头大汗,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几位大侠!几位大侠辛苦了!”
他捧着一沓盖了官印的文书,往闻人奚郁手里塞。
“这、这是案件的卷宗、尸格单、还有小官整理的线索摘要……几位大侠看看,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闻人奚郁接过,翻开看了看,点了点头。
“县令大人有心了。”
县令连连摆手,又从袖中摸出一小袋金锭,双手奉上。
“这是定金,五十两。剩下的,案子破了之后,一定补齐!”
姣姣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奕秋瞥了她一眼。
姣姣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回去。
闻人奚郁笑着接过金锭。
“多谢县令大人。”
县令连连点头,又问道:“几位大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姜亦开口:“皇城。”
县令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皇城……对对对,这案子,确实得去皇城查……”
他想了想,又说:“几位大侠,此去皇城路途遥远,不如坐衙门的马车?又快又稳,还不用花钱。”
姣姣眼睛又亮了。
“免费?”
“免费免费!”
“那敢情好!”
县令连忙吩咐下去,不一会儿,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镇口。
车厢里铺着软垫,中间固定着一张木桌,桌上还放着几碟点心。
姣姣第一个跳上去,一屁股坐在软垫上,抓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
姜亦和闻人奚郁随后上车。
奕秋最后一个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
马车驶出听风镇,驶向夜色深处。
车厢里,姣姣嗑着瓜子,忽然开口。
“姜大侠,闻人公子,你们说,那个周管家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周库吏的人,当然是周库吏。”
“那周库吏背后呢?”
闻人奚郁没答,看向姜亦。
姜亦沉默了一会儿,说:“长公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姣姣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长公主?原终那个长公主?”
姜亦点头。
姣姣啧了一声。
“这案子,越查越大了啊。”
她看了一眼奕秋。
奕秋依旧闭着眼,什么都没说。
姣姣收回目光,继续嗑瓜子。
马车辘辘,驶向远方。
夜色里,四个人的影子在车厢里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