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娣走的那天,你为什么不拦她?”
奕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她不会听。”
闻人奚郁的手指在折扇上攥紧了。
“你试过?”
“没有。”奕秋说,“但我知道。”
她顿了顿。
“她从小就这样。一个人闯南水,一个人闯北疆,一个人闯原终。从来不要人帮。她想去的地方,没有人拦得住。她想保护的人,也没有人拦得住。”
姜亦放下茶碗,看着她。
“你后悔吗?”
奕秋沉默了一瞬。
“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后悔没有跟她去。”
“北娣真的很厉害,闯了图腾,被压制,打了呼延烈,毁了大图腾。”
“然后全身而退。”
闻人奚郁似乎有些感慨。
语气里,也有一丝惋惜。
屋里安静了很久。
火炉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奕秋开口,打破了宁静。
“闻人公子,你又为什么去闯图腾。”
闻人奚郁听见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笑出声。
除了北娣,就只有一个人闯过图腾。
北疆主。
闻人奚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奕秋姑娘抬举我了,我不过一个谋士,怎么会去闯图腾。”
奕秋没有回答。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闻人奚郁说:“姣姣什么时候回来?”
姜亦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快了。”
闻人奚郁点头,没有再问。
屋里又安静了。
远处,雪原上。
姣姣骑在马上,往回走。
姣姣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雪山。
她想起宿莽。
她想起北娣。
姣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有茧,是练剑磨出来的。也有伤疤,是打架留下的。
还有一道很细的疤,在无名指上,是很多年前被什么东西划的。
她忘了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她想起那个人。
那个人也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双手握过剑,杀过敌人,也替她擦过嘴角的血。
那双手很冷,从来没有暖过。
姣姣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裹着雪沫子,打在她脸上。
她没有躲。
赤焰跑进了北疆城。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铺子都关了门,只有几个卖夜宵的摊子还亮着灯。
姣姣在客栈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她把缰绳扔给迎出来的伙计,推门进去,上楼进屋。
火炉还烧着。
姜亦、闻人奚郁、奕秋都坐在那里。
姣姣走到火炉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炉子前面。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被冷风吹得发白的小脸照出一点血色。
“拿到了?”
姜亦问。
姣姣摇头。
“没拿。”
姜亦的眉头皱了一下。
“为什么?”
姣姣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烤热了,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那株草不是长在土里的,是种在血里的。”
闻人奚郁的手指在折扇上停了一瞬。
“血?”
“嗯。”姣姣把茶杯放下,“很多人的血。有人的,也有妖兽的。图腾的压制,靠的就是那株草。草活着,压制就在。草死了,压制就没了。”
姜亦看着她。
“那为什么不拔?”
姣姣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和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不一样。
“因为拔了,会死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
奕秋看着她,目光很淡,但她的手在剑鞘上轻轻抚过。
姣姣靠在椅背上,看着火炉里的炭。
“我还看见了几个人。”
闻人奚郁看着她。
“七狼。”
姣姣说。
闻人奚郁的手指在折扇上攥紧了。
姣姣垂着眼,看不出思绪。
“北娣杀过的七狼。”
“他们还活着。”
屋里更安静了。
闻人奚郁收了折扇。
“他们不应该活着。”
“对。”姣姣说,“他们不应该活着。但他们活着。”
她顿了顿。
“是一个人把他们复活的。”
“用的是南水的丹药之术,把死人复活,强行扭转生死。”
闻人奚郁看着她。
“你能确定?”
“能。”姣姣说,“那个气息,我认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宿莽的死,北娣的死,七狼的复活,图腾的血祭——都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姜亦看着她。
“谁?”
姣姣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不告诉你。”
“或者,你可以先猜猜,他今年多少岁了。”
闻人奚郁和姜亦对视一眼。
“老妖道。”
姣姣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很复杂的情绪。
姜亦听见这句暗骂,抬头看向姣姣。
闻人奚郁摇折扇的手停下了。
奕秋也看向她这边。
姣姣转过身,看着他们。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惯常的吊儿郎当照得褪了几分,露出一张很认真的脸。
“这件事,比我们想的复杂。”
她顿了顿。
“但也快结束了。”
姜亦看着她。
“什么意思?”
姣姣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不是平时那种笑嘻嘻的笑,是一种更淡的、带着一点疲惫的笑。
“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走回桌边,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姣姣端着茶杯,看着杯里的茶汤。茶汤是琥珀色的,映出她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奕秋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奕秋的手。
奕秋的手指很凉,像冰。
姣姣握紧了一点。
“小姐。”
“嗯。”
“我不会让北娣白死的。”
奕秋看着她,没有说话。
姣姣咧嘴一笑,那笑容又变回了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很认真。
她把茶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火炉里的炭。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姜亦看着她,忽然开口。
“姣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
“别问了。”姣姣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行。”
闻人奚郁把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摇了摇。他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笑眯眯的表情,但桃花眼里的笑意,没有到眼底。
“那接下来怎么办?”
姣姣想了想。
“等。”
“等什么?”
“等姹媛来找我们。”
姣姣看着火炉里的炭,火光在她眼底跳动。
“她既然想让我们找死,肯定还会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