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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东夷旧忆剑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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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奇怪?好看……但是又很……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章法。”

鸾虞笑了。

她把剑递还给北娣,伸手拍了拍北娣的脑袋。

“傻丫头,会这个剑术的,都很厉害。”

她顿了顿。

“你就学吧。”

北娣接过剑,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又抬头看着鸾虞。

鸾虞已经转身走回廊下了,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嚼,吐了籽。

然后她往软榻上一躺,扇着蒲扇,眯着眼睛看天上的云。

北娣站在空地上,握着剑,看着鸾虞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云海。

剑尖斜指地面。

腰微微下沉。肩膀放松。

她回忆着鸾虞刚才的姿势,调整自己的手腕、手臂、脚步。

一遍不对,再来。两遍不对,再来。三遍、四遍、五遍——

鸾虞躺在软榻上,扇着蒲扇,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她的目光落在北娣身上,落在她的手腕上、腰上、脚步上。

“手腕沉一点。”

她忽然开口。

北娣的手腕往下沉了一寸。

“再沉一点。”

北娣的手腕又往下沉了一寸。

“对,就是这样。”

北娣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她的手腕开始发酸,手臂开始发麻,但她没有动。

她看着剑尖,剑尖指着地面,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奕秋站在竹楼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北娣的手腕上——那个角度,那个弧度,那个“刚刚好”的位置。

她见过。

很多年前,鸾虞教她剑法的时候,也是这样说——“手腕沉一点,再沉一点。”

她练了一万遍。

练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筷子都拿不稳,但她没有停。

现在北娣也在做同样的事。

奕秋转身,走进厨房,又烧了一壶水。

接下来一个月,北娣每天都在练那个起手式。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站在空地上,握着剑,面对云海。

手腕下沉,剑尖斜指地面。

一遍。两遍。一百遍。一千遍。

她的手腕肿了,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拿不稳,但她没有停。

奕秋坐在廊下,端着茶碗,看着她。她没有说话,没有帮忙,就坐在那里,看着北娣一遍一遍地练。

鸾虞躺在软榻上,扇着蒲扇,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她偶尔开口——

“手腕沉一点。”

“腰不要晃。”

“脚步稳一点。”

说完又躺回去,眯着眼睛看天上的云。

北娣练到第十天的时候,手腕肿得老高,筷子都拿不稳。

她用左手吃饭,勺子舀汤,汤洒了一桌子。

奕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歇一天。”

北娣摇头。

“不歇。”

奕秋没有再说话。她把桌上的汤碗挪到北娣面前,又把勺子换了一个更深的。

北娣低头看着那个汤碗,又看了看奕秋。

“师姐。”

“嗯。”

“谢谢。”

奕秋没说话。她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

北娣练到第二十天的时候,手腕不肿了。

她吃饭的时候筷子拿得稳了,拿剑的时候手腕也不抖了。

但她还在练。

一遍,两遍,一百遍,一千遍。

鸾虞躺在软榻上,扇着蒲扇。

葡萄吃完了,她又摸出一把花生,剥一颗,塞进嘴里,嚼一嚼,壳随手扔在地上。

北娣收剑,走到廊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她的手腕还在微微发抖,那是练得太久、肌肉在颤。

鸾虞看了她一眼。

“别急。”

北娣放下茶碗,走回空地,重新摆好起手式。

鸾虞没有再说话。她把花生壳扔在地上,翻了个身,面朝竹楼的墙壁。

北娣练了一个月。

她的起手式终于像样了。

剑尖斜指地面,手腕沉到刚刚好的位置,腰不晃,脚步稳。她站在那里,整个人从下到上是一根线。

鸾虞从软榻上坐起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还行。”

北娣笑了。

那笑容很轻,不是那种“我做到了”的得意,是一种“我终于做到了”的释然。

奕秋站在竹楼门口,看着北娣的笑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北娣继续练剑。

她的剑法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快、狠、拼命,每一剑都像在跟谁赌气。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剑慢了,但每一剑都沉了。

不是剑沉了,是她的心沉了。

奕秋注意到了。

北娣不再笑嘻嘻的了。

她练剑的时候不笑,吃饭的时候不笑,连和鸾虞斗嘴的时候都不笑了。

她不是不开心,是她的心沉下去了。

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沉到那些“笑嘻嘻”浮不上来的地方。

奕秋知道为什么。

因为北娣说过的那句话——“我会保护你的。”

她不是说着玩的。

所以她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那个人。

强到不会像上次那样,浑身是血靠在树上,以为自己要死了。

奕秋站在远处的屋顶上,看着北娣练剑。

白衣在风里翻飞,高马尾在脑后扬起来,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北娣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每一剑都带着一股锐利的东西,像冬天从北边吹过来的风。

但她的手腕还是沉的。

不管剑多快、多狠,她的手腕始终沉在那个刚刚好的位置。

奕秋看着那个手腕,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套剑法,她也会。

鸾虞教过她。

很多年前,她刚上山的时候,鸾虞教她的第一套剑法就是这个。

她练了很久,练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练到筷子都拿不稳。

后来她学会了。

但她从来不用。

不是因为这套剑法不好。

是因为这套剑法不是东夷的。

东夷的剑法奕秋也会,鸾虞教过她。

那是鸾虞从东夷带来的,正统的、规矩的、每一剑都有章法的剑法。

但北娣练的这套不是。

这套剑法没有章法,没有出处,不在任何一本剑谱上。

它像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又像是被什么人带来的。它不属于东夷,不属于南水,不属于原终,不属于北疆。

它属于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

瑶鹤宫。

奕秋不知道鸾虞为什么要教北娣这套剑法。

她也不知道鸾虞为什么从来不自己用。

鸾虞的剑挂在竹楼的墙上,积了灰。

她从来不拔剑,从来不练剑,连碰都不碰。

奕秋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廊下。

鸾虞躺在软榻上,扇着蒲扇,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盹。

葡萄吃完了,花生也吃完了,她手里什么都没捏,手指空着,轻轻敲着软榻的扶手。

奕秋站在她旁边,站了很久。

“师父。”

鸾虞没有睁眼。

“嗯。”

“这套剑法,你为什么不用?”

鸾虞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她继续敲,一下,一下。

“什么?”

她睁开眼,看向奕秋。

她的眼神很淡,让人看不真切。

奕秋看着她,没有再问。

她转身,走回空地,拔出无尘。

剑光在晨光里一闪。

她开始练剑。

不是东夷的剑法,是那套剑法。

瑶鹤宫剑法。

鸾虞躺在软榻上,看着奕秋的背影。

蒲扇在她手里停了,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动竹楼檐角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奕秋练剑。

看着那道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看着那个起手式。

鸾虞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闭上眼睛,蒲扇又摇了起来。

风铃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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