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姜亦开口。
“别动。”
姣姣眼中担忧,打断他。
就在她低头给姜亦包扎的时候,一个黑衣人从她身后摸过来,刀举过头顶,一刀劈下来。
姣姣没看见。
姜亦看见了。
他来不及拔剑,只能用身体挡。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淡紫色的影子闪过。
闻人奚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上下来了,一步跨到姣姣身后,折扇一合,扇骨末端精准地敲在那个黑衣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刀从手里滑落,插进雪地里。
闻人奚郁站在那里,折扇收在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动他淡紫色的衣摆。长发在风里飘着,银色的发带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姜亦看着他。
姣姣看着他。
奕秋也看着他。
闻人奚郁没有看他们。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黑衣人,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山。
然后他把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摇了摇。
“愣着干什么?”他说,声音很平静,“还没打完。”
姜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闻人奚郁能听见。
“你明明可以——”
“我知道。”
闻人奚郁打断他。
他没有看姜亦,他看着远处的雪山,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但他的手,在折扇上攥紧了。
姜亦没有再说话。
他右手握剑,又冲上去了。
闻人奚郁没有再用折扇。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挡在姣姣面前。
有黑衣人冲过来,他侧身避开,折扇一合,敲在对方后颈上。
有黑衣人从侧面偷袭,他头都没回,扇骨末端精准地戳在对方肋下。
姣姣看着他,忽然说:“闻人公子,你会武功啊?”
闻人奚郁笑了。
“抱歉骗了你们,会一点。”
姣姣“切”了一声。
“我早就知道!切,装这么久,真不嫌累!”
她蹲在姜亦身边,给他包扎。
姜亦的左肩已经不出血了,但伤口很深,皮肉翻卷着,看着触目惊心。
姣姣的手指在发抖,但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没事。”姜亦说,“皮外伤。”
姣姣没理他。
她把纱布缠好,打了一个结,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行了。”
闻人奚郁收了折扇。
那二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全趴下了。
领头那个壮汉被姜亦一剑钉在地上,胸口插着剑,血流了一地。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闻人奚郁走过去,蹲下来。
壮汉的眼睛动了一下,看着他。
“你……你是……”
闻人奚郁没有回答。
他拔出折扇,在壮汉眼前晃了晃,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壮汉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闻人奚郁走回姜亦身边,低头看着他左肩上的纱布。
纱布是白色的,已经被血浸透了,红了一片。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伤得不轻。”
姜亦没说话。
闻人奚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四个人骑上马,往回走。
天色已经全黑了。
风比白天更大,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姣姣把红底金线的长袍裹紧,低着头,不说话。
奕秋骑在她旁边,白狐裘在风里翻飞,无尘剑在腰间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姣姣身上。
姜亦骑在前面,左肩的伤让他只能单手控缰。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闻人奚郁骑在最前面,带路。
他骑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因为他在等后面的人。
走了快一个时辰,北疆城的灯火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姣姣忽然勒住马。
奕秋也勒住了。
姜亦和闻人奚郁回过头。
姣姣骑在马上,红底金线的长袍在风里翻飞,高马尾被吹散了,几缕头发贴在脸上。
她看着远处的雪山,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这样下去不行。”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不是那种“我在开玩笑”的轻,是那种“我决定了”的轻。
奕秋看着她。
“我要去图腾部落。”
奕秋没有拦。
她看着姣姣,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姜亦皱眉。
“你疯了?一个人去!?”
姣姣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不一样。
“又不是去打架。”她说,“我去偷点东西。”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偷什么?”
姣姣眨眨眼。
“图腾的命脉。”
闻人奚郁一直没有说话。
他骑在马上,看着姣姣,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薄的表情照得几乎透明。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姣姣姑娘,”他说,“你这个人。”
他没说完。
姣姣歪头看他们一眼。
然后扭头策马狂奔。
姜亦懵了,调转马头正要追上,突然一柄剑横在他身前。
奕秋。
“姜亦,她没事的。”
姜亦眉头皱紧了。
“你们这唱的哪出!”
“相信我。”
*
姣姣正在狂奔。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雪被踩碎,溅起来,落在后面那匹马的蹄子上。
风吹过来,裹着雪沫子,从雪原上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远处,图腾柱沉默地立在雪地里。
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柱子上刻着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些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柱子里面呼吸。
姣姣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红底金线的长袍在风里翻飞,高马尾在月光下扬起来,银铃在腰间叮当响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
远处,雪山顶上。
一个人站在风雪里。
玄青长袍,长发被风吹起,露出那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
狐狸眼,泪痣。
他看着朝北方孤身一人飞奔的姣姣。
然后他转身,走进风雪里。
玄青长袍在雪中一闪,就不见了。
没有人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