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是红底金线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白毛边,穿在身上像一团火。
他又挑了一件黑红相间的披风,外面是黑缎子,里面是红狐毛,又厚又大,能把整个人裹进去。
伙计跟在后面,嘴就没合上过。
“客官,这红狐裘是上好的货色,整个北疆城也找不出第二件——”
闻人奚郁没理他。
他又去挑白色的。
白狐裘,毛色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白缎面的棉袄,绣着银线暗纹。
白底青花的厚袍,领口镶着灰鼠毛。
三件白色,样式各不相同,但都是极好的料子。
他又挑了两件自己的。
一件淡紫色,缎面,领口镶着黑貂毛。
一件玄紫色,厚棉布,袖口束紧,腰里系一条同色的带子。
又挑了两件姜亦的。
一件墨绿色,缎面,领口镶着灰鼠毛。
一件金色,厚锦缎,袖口和衣摆绣着云纹。
伙计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一堆衣裳,够普通人家吃三年。
闻人奚郁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
伙计的眼睛瞪大了。
“客官,这、这太多了——”
“剩下的,赏你们。”
闻人奚郁抱起那堆衣裳,转身走了。
伙计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半天没回过神。
客栈里,姣姣还在烤火。
她的脸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手也暖和了,脚也暖和了,但她就是不想动。
门被推开,闻人奚郁抱着一大堆衣裳走进来。
他往桌上一放,衣裳堆成一座小山。
姣姣从火炉边探出头,看着那座小山。
“你……你把铺子搬空了?”
闻人奚郁把那件红狐裘抽出来,扔给姣姣。
“试试。”
姣姣接住,愣住了。
红狐裘,毛色火红,油光水滑,领子是白貂毛,又厚又软。
她摸了摸,手陷进毛里,软得像云。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她抱着那件红狐裘,翻来覆去地看。
闻人奚郁又扔过来一件红缎面棉袄、一件红底金线长袍、一件黑红相间披风。
“都试试。”
姣姣抱着那堆红衣裳,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她站起来,抖开那件红狐裘,披在身上。
毛领子围着她的小脸,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火。
她又抖开那件红底金线的长袍,套在外面,腰间系上黑绒带子。
她又把黑红披风往肩上一搭。
她站在火炉边,转了一圈。
红狐裘在火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金线在衣摆上流转,黑红披风在她身后翻飞。
她整个人像一团烧在雪地里的火。
闻人奚郁看着她,笑了。
“好看。”
姣姣咧嘴一笑,跑到奕秋面前。
“小姐!你看!”
奕秋抬起头,看着她。
那件红狐裘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像一朵开在冬天的花。
奕秋看了很久。
“好看。”
姣姣笑得更开了,把那件白狐裘抽出来,塞给奕秋。
“小姐,你的!”
奕秋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件白狐裘。
毛色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在火光里泛着银白的光泽。
她把白狐裘披在身上,毛领子围着她清冷的脸,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座雪山。
姣姣看呆了。
“小姐,你真好看。”
奕秋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闻人奚郁把姜亦那两件扔给他。
姜亦接住,低头看了看。
一件墨绿色缎面,领口镶着灰鼠毛。
一件金色厚锦缎,袖口和衣摆绣着云纹。
“试试。”
闻人奚郁说。
姜亦没动。
他看着那件金色的袍子,看了很久。
“……太艳了。”
闻人奚郁笑了。
“你那个耳坠,比这件衣裳艳多了。”
姜亦沉默了一瞬。
他站起来,抖开那件墨绿色的袍子,披在身上。
缎面在火光里泛着暗光,灰鼠毛领子围着他的脖子,衬得他整个人又贵气又英气。
左耳的麒麟坠晃了晃,在墨绿色的衣领上格外显眼。
闻人奚郁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错。”
姜亦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闻人奚郁把自己的两件也抖开。
一件淡紫色缎面,领口镶着黑貂毛。
一件玄紫色厚棉布,袖口束紧,腰里系一条同色的带子。
他随手披上那件淡紫色的,黑貂毛领子围着他的脸,衬得他那双桃花眼更深了。
他站在火炉边,摇着折扇,笑眯眯的。明明穿得比谁都厚,但看起来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姣姣看着他,忽然说:“闻人公子,你穿什么都好看。”
闻人奚郁笑了。
“多谢姣姣姑娘。”
姣姣又扭头看姜亦。
“姜大侠也好看!”
姜亦没理她。
姣姣又跑到奕秋面前。
“小姐最好看!”
奕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她的手,把那件白狐裘的领子往上拢了拢。
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落在四个人身上。
红的、白的、墨绿的、淡紫的,在火光里交叠在一起。
门外,风还在刮。
雪沫子打在窗户上,沙沙响。但屋里很暖和。炉火,新衣,还有这几个刚从原终一路走过来的人。
姣姣忽然觉得,北疆好像也没那么冷。
安顿下来之后,闻人奚郁说要出去一趟。
姣姣问他去哪,他笑了笑,说:“见几个老朋友。”
他推门出去,走进风雪里。
淡紫色的衣摆在风里翻飞,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街上有人认出他。一个卖烤肉的老汉,手里的铁签子掉在地上。
“那、那不是……”
旁边的人推他一把。
“嘘——别出声。”
老汉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半天没回过神。
消息传得很快。
像风一样,从这条街传到那条街,从这家铺子传到那家铺子。
但没有人敢上前。
他们只是站在门口、站在窗后、站在街角,看着那个淡紫色的身影走过长街。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看这条街变成了什么样。
有人小声说:“他瘦了。”
旁边的人点头。
“也高了。”
闻人奚郁在一家铺子前停下来。
铺子很旧,门板上的漆都掉了,但门口挂着一条崭新的幌子,上面绣着一只鹰。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铺子里走出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背微微驼了,但眼睛很亮。
他看见闻人奚郁,愣住了。
“叫我闻人公子就好。”
“公子……”
闻人奚郁笑了笑。
“李伯,好久不见。”
老人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闻人奚郁,看了很久。然后他侧身让开门口。
“公子,进来坐。”
闻人奚郁摇头。
“不了。还有朋友在等我。”他顿了顿。“铺子修过了?好看。”
老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公子走的时候说,等铺子修好了,就回来看看。老奴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闻人奚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李伯,我回来了。”
“您可以回王庭了。”
他转身,走进风雪里。
老人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眼泪止不住地流。
闻人奚郁走回客栈,推门进去。
姣姣正裹着红狐裘,蹲在火炉边烤花生。她看见闻人奚郁进来,举着那颗花生,笑眯眯地问:“闻人公子,你要不要吃?”
闻人奚郁看着她,笑了。
“好。”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接过那颗花生,剥开,放进嘴里。
花生烤得有点焦,但很香。
姜亦看着他,忽然说:“你刚才出去,是不是有人认出你了?”
闻人奚郁没说话,只是笑了笑。